第1章 引子:只是多看了你一眼 (第1/2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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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cript>read2();</script>公元1518年,明武宗正德十三年。一个盛夏日,雨湖上有位不住叹气的渔翁,手中的渔网里,除了一块大石头,别无他物。正发愁没有鱼能给即将临盆的妻子补身子,忽而,石头开始说话,告诉他赶紧回家,妻子已经生了,这新诞的婴儿,便是流芳后世的药圣——李时珍。
李时珍带着普济世间疾病苦难而来,终其一生的任务,便是整理编纂《本草纲目》。只是,凡人肉胎若要尝遍百草,危险性极大,需要神明力量助其剥离毒性,于是上天派遣了四王天的仙娥——花仙孟瑞儿,随后降到人间,在李时珍看不到的维度里,朝夕陪伴他,为他辟毒引毒,保证他的人身安全。
孟瑞儿的灵体是一株瑞香花,此花又称千里香,飘逸之远,人若多闻则被催眠,有诗为证:“小槛移秀色,端来媚禅房,道人不解饮,醺然醉天香。”这种飘香,不仅能为李时珍缓解疲惫,保障他的休息,还能完整飘送世间百草的气味,以便李时珍能更容易发现有价值的百草。此外,瑞香花全株有毒,天庭的瑞香花,其毒性更甚,可以压制、吸取、化解世间各种花草植被之毒,达到以毒攻毒,以毒致胜的目的。所以保护药圣的重任,非她莫属。
但天道里所有的花仙,都有一个很大的弊端:天性太多情。虽然它们有较为坚固的道德底线,内心排斥污浊,多情而不淫,但当她们遇到神通强大、善良慈悲、正直不阿的异性时候,便很可能痴迷心动,甚至变幻人身,下界利用她们姣好的容颜和妙曼身姿,追求并以期耳鬓厮磨,朝暮长久。神灵为避免孟瑞儿可能对李时珍产生情愫,延误大事,便封了她的情窍,并调改了她的香气,使其对李时珍不会产生危害,同时又不降低香气的功效,才派其下界。
于是,风雨飘摇的几十年里,孟瑞儿无声无息、无影无形的陪伴李时珍先后到武当山、庐山、茅山、牛首山采摘研究百草,沉默而鼎力相助的为他驱毒百十次。孟瑞儿能看到并知晓一切,但李时珍完全察觉不到孟瑞儿的存在。
有一次李时珍为了寻找北方曼陀罗花,离开家乡,跋山涉水,终于发现了早开夜合的美丽却剧毒的曼陀罗,为了掌握此花的性能,他亲自尝试。孟瑞儿只能引毒上身,结果严重折损了自己的修行,加上之前数次抑毒而损耗的元气和神通,待到她完成自己的使命,即李时珍著作圆满时,她却再无飞升到四王天的能力。于是,她被神灵安排在凡间瑞香花丛中,潜心修行,静待回到四王天的机遇。
这一修行,便是上百年。
一天,远处走来一对男女,这女子身披翠水薄烟纱,明黄色罗裙上环佩作响,引得好奇的孟瑞儿瞥了一眼,便心中惊为天人。女子身姿娉婷,丰盈窈窕,肩若削成,腰若约素,步伐轻盈。她的双眸闪亮,带着淡淡的娇媚和风流。她的美有一种说不出的飘忽,就好似从画中走出来的人儿。孟瑞儿当初在四王天的时候,也从未见过哪位花仙有这女子般的气质若兰,秀美摄人。
再转眼向男子望去,孟瑞儿更是呼吸一紧,不舍得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。此人身着一件烟青色镶银边的袍子,肌肤上流动着隐隐的光泽,黑发不扎不束,随风微微飘拂,眉如剑刻,鼻若悬胆,眼睛里闪动着一千种琉璃的光芒,嘴角微微勾起,显露出独有的风流不羁。风仪胜嵇康,才气并宋玉,从内到外散发出世人稀有的高贵雅致,堪称千年一谪仙,美到无限度。
孟瑞儿只觉得一股莫名的什么东西,在自己的胸腔里憋着,好像要解脱出来。
男人拉着女人的手,就着她的步速,不时回头爱意浓浓的看她。女子也每次对他莞尔一笑,嘴角浅浅的梨涡容纳了世间最美的风情。
“瑶姝,我帮你再行三百善,你我共赴夜摩天,同享殊胜妙乐,可好?”
听男人这样说,瑶姝脸上蕴开一片绯红,转而却又摇摇头道:“伯尘,我离夜摩天只差一重,若想去,这点修行对我而言并不难!但我习惯了忉利天,只想一直在这里。再说,你本高出夜摩天三重,何苦自降到夜摩天呢?”
伯尘俊逸的脸庞上有痴痴的迷恋:“你在何处,我就在何处。就算你只守在忉利天,我也甘愿降四重,去那里陪你。”
这话惊呆了旁边一直偷听的孟瑞儿。没想到眼前这位风度翩翩的名为伯尘的男子,竟然修为已如此高,离“□□天”只差一步。
原来,自盘古以来,天开三界,从低到高依次为:欲界(有六层天),□□(有十八层天),无□□(有四层天)。
这三界中,还有六道,即:地狱道、饿鬼道、畜生道、阿修罗道、人道、天道。前面五道都在三界的最低界——欲界里。最后一道“天道”,只有一部分在欲界里,其余都在□□和无□□里。
在欲界里的这一部分天道,就是上面提到的“欲界六层天”,从低到高为:四王天、忉利天、夜摩天、兜率天、化乐天、他化自在天。这六层天为什么分在欲界里了呢?其实就像它的名字“欲界”描述的,这里的众生灵,包括神仙,都被各种欲望支配着,折磨着。例如孟瑞儿,居在最底层四王天,因情窍常开,多情而痛苦;瑶姝是第二层忉利天的仙人,却不忍放下权力欲,排斥深度修行;伯尘虽在六欲天最高层——他化自在天,却只能在这层徘徊,迟迟飞升不到□□中。因为他的最大的欲望,是想与瑶姝长相守,只为一仙守白头。
欲界中的天道既然都如此,就更不用提另外五道了,自然欲望执念深重,无法解脱飞升到□□天。所以欲界的众生最多,也最纷杂。而□□和无□□里剩余的几十层天道,都是无欲无求的,更为纯净。□□和无□□里的仙人,全都已经磨掉了所有的欲念,达到无欲无求、无性别之分的境界。不过□□天人还有外在形象,无□□仙人已没有外在的形象。无□□里的最高层天“非想非非想处天”,便是天之尽头。
既然无欲无求,□□和无□□的仙人便基本不掌握权力。主管六道事务主要由欲界的四王天和忉利天仙人负责。像孟瑞儿、瑶姝,都是有神职的仙人,玉皇大帝便是这些神职仙人的统领。玉帝也居在忉利天,不过这忉利天又分为三十三天城,瑶姝在第二十天城,玉帝在最顶层。这样看来,伯尘要比玉皇大帝高出四层天,就修为来讲,是不可同日而语的。但伯尘依旧要听从玉帝的管理,因为他没有一点点的权力和神职。
再回到孟瑞儿的心绪中来。
得知伯尘竟有如此高的修为,孟瑞儿对他的仰慕之情油然而生,绵绵不绝,如涨潮般无法压制,又忽觉胸腔一阵豁亮,那被憋住的东西,扑灵灵的被释放出来。她被封住的情窍竟然奇迹般打开了!
孟瑞儿喜出望外,自从她被封住情窍派下界,所接触和看到的一切,她对她们的情感就都像是黑白色的,记不起动情是什么感觉。对于不能缺少感情的花仙来说,分分秒秒都是艰苦和麻木的忍受。现在,她自然为能看到世间的多姿多彩,为自己的心如小鹿般跳跃乱撞而欢愉,但却浑然不知,开启了情窍,便是开启了她后面悲惨的遭遇。
“你说什么傻话!”瑶姝着急的对伯尘说,“降四重天来陪我?你不觉得太可惜吗?你知道有多少生灵,求着盼着要飞升□□天,却只能望而兴叹……”
伯尘不屑的打断她:“□□天有什么好?无欲无求的,你又不想去那里。什么轮回几世,什么飞升几重天,对我而言都不重要,我只要你在我身边,就够了。”
瑶姝停住脚步,用玉笋般的指尖轻轻点一下伯尘的额头,言语中带着娇嗔,“你呀!哼!你这样的情痴,要是普通身世,现在连忉利天都到不得。着实委屈了你一身的本领,却不务正业。看我到玉帝那里揭发你,好好罚你一次。”
伯尘双手环在瑶姝腰间,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问:“你舍得?”
瑶姝的脸颊更红了。伯尘见到瑶姝娇羞的模样,更是爱的忘了一切,紧紧拉住她不松开,恨不能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。
见他们缠绵的情景,孟瑞儿心里很不舒服,心底升腾起一股妒恨。花仙在所有生灵中,是遇到对的那个人后,感情来的最快、最痴情专一、嫉妒心最强的仙人。为了爱,她们甚至可以抵上自己的性命。在孟瑞儿心里,那个最柔情的位置已经被伯尘占据了。
这边瑶姝灵巧的挣开他的怀抱,哝哝低语道:“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?我做我的事情,你修行你的境界,如果你实在不想升到□□天,也好,我们同在欲界,见面也算方便。只是你该有些正经事情做,这样晃晃荡荡的,满脑子情爱,保不齐碰到哪个上了眼的,就被勾走了。”
伯尘认真的对她讲:“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女仙,再容不下她人。你若还不放心,我现在就去玉帝那里讲明,将你许了我,我们一起隐居在不周山,过无人打扰的日子!”
孟瑞儿忍不住哼了一声,冲着他们正色道:“好一对不知廉耻的神仙,身处不同层天,却违反天规,下界私会,还要长久厮守?”然后话锋一转,直接针对瑶姝,“难道你不懂得,一切纷扰生灵修行和飞升的,都是要治罪的吗?”
孟瑞儿突然的发话,骇得瑶姝身子一颤,她眼神锐利的审视周围,很快就发现了孟瑞儿所在的瑞香花丛,神情放松下来,傲慢的说:“噢!我当是哪位上方仙,原来是勾人垫脚娥呀!”
这话伤害性极大。四王天的仙娥虽也是仙,但属于天道里级别较低的一种仙娥,比不得忉利天的仙娥和佛道的侍女,后两者被称为上方仙,而花仙不能,她们只能被称作仙娥。瑶姝却把“仙”字抹掉,意思是你根本算不得仙,蔑视至极;然后在“娥”前面又加上“垫脚”二字,暗讽她不仅是娥,而且是最底层的给人垫脚的“娥”,永不得翻身;这还不解恨,她还要在最前面加上“勾人”,便是诋毁孟瑞儿品性放荡,狐媚子气。
“你……!”孟瑞儿气得将牙齿咬的咯咯响,在心爱的男人面前被这样辱骂,她有点恼羞成怒,于是反唇相讥:“你身为高我一层天的仙娥,却骄横傲慢;贪图权力,又舍不得放下男欢女爱,在玉帝眼皮底下故犯天规,你掌权简直就是对天职的亵渎!”
“大胆!”瑶姝动怒了,还没有下层天的仙人敢这样说自己!她杏眼一瞪,从发髻里拔下一支木簪,冲着孟瑞儿甩了过去。
孟瑞儿眼看躲不掉,加上心中的愤恨,便强离了身子附着的花枝,又攒足一口气,飞快的几旋,一股奇异浓烈的香气伴随而出,艳如鲜血的花瓣混着汁水,蕊粉,围在瑶姝身边漂浮落下。伯尘见状急忙褪下长袍罩住瑶姝,但他失去了有法力的袍子,自己则被落下的花雨烧灼的嘶啦嘶啦泛起白烟。孟瑞儿赶紧旋到伯尘身边,想为他吹开这片花毒,却被伯尘一把挡了回去,随后伯尘利索的拔出剑,斩劈了这片花雨毒。
孟瑞儿被伯尘这刚劲且毫不留情的一掌打的摇摆了几下,跌入花丛里,并现了人形。她懊恼的爬起来。
伯尘转头看她,不禁皱起眉头——好丑陋的花仙!她面容黢黑干枯,额头布满又深又密的皱纹,鼻梁塌陷,眼角倒斜,粗厚的双唇犹如中毒般显出暗紫色,脸庞和脖颈的皮肤皴裂,云鬓灰散,身形佝偻嶙峋,毫无光彩可言。伯尘迟疑了一下,不知她经历了什么,不敢再妄自下手。
旁边的瑶姝则哈哈笑起来,丝毫不关心伯尘为了保护自己受的伤,只顾得对孟瑞儿冷嘲热讽:“你是偷渡到天庭的鼠辈吗?不要以为偷了几滴仙烛灯油,就能飞升成仙!”
孟瑞儿根本没空理会瑶姝的嘲讽,只看着伯尘,不无焦虑的问:“你的伤自己能疗吗?”
伯尘疑惑的看了孟瑞儿一眼,心中揣摩她的意思不像是幸灾乐祸。但他还是没搭理她,只是背过身去,自己解开衣襟,用手掌附在伤口上,那股白烟又冒了起来,疼的他额头满是细密汗珠。孟瑞儿见状,毫不犹豫的一运气,将自己那颗凝结了修炼精华的蕊芯从胸腔吐出,挤出汁液沾在手指尖,走过去要给伯尘抹伤口,他却躲开了。
孟瑞儿有几分尴尬,便将蕊芯递向他,他没接。孟瑞儿只得将蕊芯放在地上,催促着:“快点吧!等毒渗入肌骨就很麻烦了。”
伯尘这才半信半疑的捡起蕊芯,将汁液抹在上身被烧灼的几个伤口上,奇迹般的,创面立即就愈合了,连疤都没落下。伯尘整理好衣服,拿起蕊芯看了看,放回地上,对孟瑞儿点点头,示意她拿回去。孟瑞儿面露欣慰,收回了蕊芯。
这一切被旁边的瑶姝看的清清楚楚,她已经确定,这个多情的花仙看上了伯尘。这还了得?虽然瑶姝对伯尘有喜爱之情,但更多的是一种傲娇的占有欲和权力的控制欲。她的东西,怎允许低自己几等的仙人触碰?
这时伯尘问孟瑞儿:“你何故被贬到下界?”
“我不是被贬下界的,”孟瑞儿急急的解释,“我是被派到凡间,帮助药圣李时珍尝百草,挡百毒,完成任务后,在这里修养的。”
伯尘审视着她的眼睛,但口吻依旧冷冰:“既然如此,你就该认真修为,恢复神力后,归返天庭述职。可你却心不清净,还想加害上层仙人。本应罪不可赦,但念你尽职有功,我们既往不咎。你好自为之!”
言毕,他从瑶姝手中接过长袍穿好,又为她整理好发髻上的木簪,温情的说:“我们走吧!”
孟瑞儿愣了一下,对着伯尘的背影喊:“伯尘……仙!”见他停下脚步,又说:“我叫孟瑞儿,是四王天的……”
瑶姝打断她的话:“闭嘴!上方仙的名字是你叫的?你的样子也配?噢,我忘记了,被投下界的众生,都无法知道自己长啥样,那我就来帮帮你!”说完从翠衫云袖中取出一面木柄铜镜,这镜子与普通不同,专门可以照出往六道轮回的众生元灵的模样。她举镜往孟瑞儿面前一晃,伯尘想伸手阻拦,已经迟了一步,孟瑞儿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。瞬时,她凄厉的哀叫一声,双手捂住脸,身上不住瑟瑟发抖,看不出是在哭,还是受了惊吓的原因。
“瑶姝!”伯尘有点生气她的过分举动,更担心她这样会触犯天规。
瑶姝不听伯尘的制止,径直走到孟瑞儿跟前,围着她绕了一圈。
虽然瑶姝脸上写满了傲慢,又百般诋毁和蔑视孟瑞儿,但她内心很清楚,伯尘所知她更知道,这花仙被派下界执行任务,本灵一定是同类中出类拔萃的,而且,花仙从来没有长得难看的。待到孟瑞儿修行圆满,归返天界,万一她在天界告自己的状,岂不惹出大麻烦?再者,她恢复神力和容颜后,凭她现在这么喜欢伯尘,会不会用花仙的手段抢走他?罢罢罢!与其日夜焦虑,还不如了断干净!于是她暗自结了一个手诀,以闪电般的速度,击向孟瑞儿后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