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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使是在陈述推理时,路修远的语气也还是那么平淡,只略比平时少了一丝慵懒:“犯人里,至少有一个人是工部的学生。”他像是故意的,没有立刻接下去,而是扫视了一圈众人的反应。
柯子涣一头雾水地说:“师傅,虽然福尔摩斯说过,跳过中间部分,直接把推理的开头和结尾告诉别人,能收获意外的效果,但你连开头都省去,我们怎么知道你是如何得出结论的啊……”同样晕晕乎乎的徐徕和秦枫马上跟着他的话点点头。
只有安若夏像是受了点拨似的,脸上的神情顿时明朗起来:“工部吗?对啊,的确有这个可能……”联想到工部的职能,她已经大致猜出路修远的依据了。
见大家没明白自己的意思,路修远不紧不慢地开口:“这是一间常年空置的寝室,一般情况下学生是没必要进去的。那么,房间的钥匙就不可能在普通的学生手上。来源只有两种:第一种,从宿管员哪里借。这不大可能,毕竟引起宿管员怀疑的同时还会给对方留下印象——你们有发现那把钥匙最近被借走过吗?”
负责搜集情报的徐徕回想了一下,答道:“没有。宿管阿姨说这十年里从没有人来借过空寝室的钥匙,秦枫还是头一个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剩下的就只能是自己偷配。据我所知,这位宿管员在工作上很仔细,生活上也一丝不苟,她绝不会给犯人留下偷钥匙的可乘之机。”路修远把双手插在裤兜里,踱着步子左右徘徊,“如此一来,最有机会接触到钥匙的,只有工部的学生。”
“可是宿舍的事不是归户部管的吗?就算有备份的钥匙,也应该在户部啊。”柯子涣提出了不同的看法。
“以前我听许久说过,各个宿舍的备用钥匙其实都在宿舍管理员那里,户部并没有备份。”路修远不时微扬下巴,边走边解释,“而工部一定有两样东西——门锁的型号与设计图纸,因为他们是负责学校的公物维修的。所以,根据这些去配制一把钥匙,对于工部成员来说绝不是什么难事。”
“说不定,连钥匙的图纸都可能保存在工部里!”徐徕的大眼睛骤然明亮,两个会笑的酒窝深深地凹陷下去。
“不过,这个推理还是存在一定偶然性的。你总不可能只凭这一点断定犯人在工部吧?”安若夏认真地聆听着路修远的一字一句,冷静地分析。
“史学研究上讲究‘孤证不立’,推理当然也是一样。”路修远说,“我是在看到墙上的洞以后,才对我之前的推测更有把握。”
“洞的边缘并不是完全的平齐,所以犯人是用手工工具凿的。很少会有学生把这种携带不方便的工具带在身边,但如果他是工部成员,就有机会拿到相关的锤子、凿子,而且具备一定的知识和技能来完成‘暗盒’的制作。”
“看来犯人在工部任职的可能性的确很大……”柯子涣摸了摸脑袋,说道。
“哪怕那个人只是单纯提供了钥匙和工具,他和这次事件也脱不了干系。只要找到他,就找到了突破口。”安若夏欣喜地微微一笑。
“我们可以把嫌疑人的范围再缩小点。犯人没有使用电钻,而选择手工凿墙,是为了减小凿墙时的噪声,那他就不会等到住宿学生多起来后再动手,他的入住时间相对会比较早。综合上述条件,我觉得排查的目标和方向已经很明确了。”路修远慢慢悠悠地坐回座位上,喝了口水润润喉咙,“我暂时就说这么多。”
“真不愧是修远哥,”徐徕说,“别看他平日里那副‘事不关己’的懒散样,一到关键时刻就是神助攻啊!真可谓‘不鸣则已,一鸣惊人’!”
这话逗得安若夏捂嘴偷笑了两声。“对了,子涣,你们昨天不是去调查监控了吗?有没有什么发现?”她回过头问柯子涣。
柯子涣先是一愣,随后表情为难地回答:“监控啊,我搞不清是什么情况。总之我们一起先来看看吧,我把值班室的电脑里的监控录像都拷贝下来了。”
他把笔记本电脑放在办公桌上,让屏幕朝向众人。开机后,他点击桌面上一个装满了视频文件的文件夹,说道:“这是近一个月以来的录像,考虑到无关的摄像头比较多,我只截取了南楼一侧楼道里的监控。”
“我认为最重要的就是事发当天,二楼的摄像头拍摄的这一段录像。”他还没说完,电脑屏幕上就已经开始了录像的播放,“为了节省时间,我就快进播放了。”
录像上显示,在八点前晚自修尚未结束时,204寝室附近没有人进出。之后,陆陆续续有学生回到这一侧的宿舍中。虽然走动的人很多,但无人靠近过空寝室,直至十点整熄灯,也依旧一片正常。在楼道陷入黑暗后,那幅奇诡静谧的画面定格了很久,空寝室前的时空如同被静止后割裂了出来,隔着电脑屏幕也能透出一股不明的压抑感。将近午夜时分,小胡老师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。他走到空寝室门前,先是呆伫在原地,又抬头看了看,十几秒钟后,他像是看见了什么骇人的东西,全身发抖,发疯似的跑了。监控中的影像又恢复了那莫名令人恐惧的阴森,直到第二天早晨校领导的到来,才打破这里的寂静。
录像播放完毕后,徐徕当即指出:“真的很诡异啊……明明之前都是很正常的,怎么一到小胡老师那儿就……”她打了个寒噤,不敢再往下想。
“这也是我感到苦恼的地方:前期太过平静了,事后也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。”柯子涣无奈地晃了晃头,叹息一声,“莫非只有鬼怪传说才能解释这现象了?”
不,有哪里不对劲,快想起来……安若夏没有急着去接开学后的话。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想法:她漏过了重要的疑点。她扶着额头,努力回想着,试图在众多记忆碎片中找到关键的那一块。
“嗯?这监控视频没有声音的吗?”秦枫提了一个疑问。他以前一直以为学校的监控是可以录音的。
“哦,学校里装的所有摄像头都不具备录音功能。”柯子涣解释道,“我也是文宿管阿姨才知道的。”
“依我看,犯人对监控非常熟悉。他不仅知道自己发出的声音不会被记录,而且也清楚监控的拍摄范围。你们看,从这个角度拍过去,根本看不到空寝室里的状况,连那扇门是否开关都无法确定。”路修远靠在椅背上,目光注视着电脑屏幕,“犯人来自工部的可能性更大了,因为学校监控系统的维护也属于他们的工作范畴。”
“就算明白了这一点,也还是不能解释犯人是如何躲过监控去完成恶作剧的呀。”秦枫的大脑接收了太多信息,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,只能不停地抛出问题,“难道他穿了哈利·波特的隐身衣不成?”
“也、也有可能真的有幽灵啊……”徐徕用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着。
“会不会是利用几面镜子反射光线来造成假象?这可是推理漫画里常见的手法!”柯子涣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发掘出一条新思路。
路修远一点也不给自己的“大弟子”留面子,果断地浇了一盆冷水:“不可能,那种方法过于理想化,实际操作起来会很麻烦。而且,就算是这样,犯人在安置和回收镜子的时候又是怎么避开监控呢?”
“这、这倒也是哈……”在师傅面前吃了瘪,柯子涣不好意思地干笑几声,来缓解大写的尴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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