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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呦,有女生来参观?稀客诶。”突然响起的声音充斥着吊儿郎当的意味,冷不丁吓了正在走神的徐徕一大跳。
三人循声望去,只见隔壁205寝室的门边斜靠着一个痞里痞气的少年。他的容貌并不比路修远逊色,眉宇间带了几分轻佻,眼中的狡黠浮浮沉沉,时隐时现,如不可见天日的暗流。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,两袖随意挽起,一枚秋蒲公英徽章歪歪斜斜地挂在左胸前。刘海下印着夸张图案的发带,一头烫染后半鬈的灰发以及左耳耳垂上闪着邪魅之光的耳钉,无不在蔑视学校“神圣庄严”的校规——这俨然是个玩世不恭的放荡公子哥。
徐徕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不良少年,闪身跳到安若夏身边,低声对她耳语道:“他是学校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——尹皓轩,净干坏事,尤其喜欢调戏女生,经常被公开点名批评。仗着自己有点智商到处找校规的漏洞,老师们虽然头疼却也拿他没办法。更可恶的是,他总和修远哥作对。”像是为路修远抱不平,她愤愤地瞄了一眼门边的人。
那少年流露出一丝不悦,说:“小妹妹,在当事人面前说他的坏话未免不太礼貌吧?”
徐徕一惊,张大了嘴:“你怎么听见的?我明明……”
“声音很轻?”他满不在乎地轻蔑一笑,“拜托,这年头懂点唇语很正常。”
徐徕对他的态度十分不爽,不再接话。
柯子涣鼓起勇气问那少年:“这位学长,请、请问你为什么会在宿舍里?午休时间应该是不、不对学生开放宿舍的。”因为紧张,他的舌头差点转不过弯来。看了这么多推理小说,他深知哪怕对方是个凶神恶煞的狂徒,也有可能是案件的知情人。
“当然是溜进来睡午觉的喽。”尹皓轩打了个哈欠,揉着肩膀,抬高了下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瘦小的柯子涣,“没想到被你们吵醒了,就出来看看,还收获了‘惊喜’呢。”他的目光缓缓移向惹人注目的的安若夏,像在打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。倏尔,他迈着轻浮的步子向安若夏靠近。
安若夏察觉到了尹皓轩不怀好意的举动,往后缩了缩身子。不料尹皓轩毫无顾忌地凑上前去,佯作绅士的样子牵起她纤细的右手,举至他的鼻尖,仿佛是在轻嗅一朵高贵的玫瑰。“如此美丽动人的小姐,为何我以前从未见过?莫非……你是初来乍到的新生?”笑眯眯的双眼里,藏着捉摸不透的坏心思。
安若夏一时间愕然了。手上的皮肤间那令人难堪的触感化作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,席卷了她全身上下的每个毛孔、每滴血液,又像是无数只蛊虫在肆无忌惮地噬咬着她所有的细胞。尘封的记忆之门似乎即将被蠢蠢欲动的噩梦冲破,眼前闪过一瞬幻觉——那双如鬼火般幽绿的眼睛。
须臾,回过神来,她当即一点也不客气地甩开了尹皓轩的手,面色如冰,冷冷地警告后者:“请你放尊重点。”寥寥几字,却掷地有声。那是柯子涣与徐徕第一次见到与他们印象中截然不同的安若夏。微微蹙起的两弯眉毛,似清冷至极的弦月,拒人于千里之外;琥珀色的眼眸里,早先的温柔被凝结成霜,沉入眼底,取而代之的是如绝对零度般寒冷的漠然;总挂在嘴角的浅笑消失得无影无踪,连打在她脸庞边的光都蒙上了一层阴影,如同被漫漫长夜所吞噬——与之前温文尔雅的安家大小姐判若两人。
竟然还是朵带刺的玫瑰呢……估计这种场面尹皓轩也没少见,他面不改色,只默默在心里“啧”了一声。“啊,是我失礼了。抱歉呦……”随行的道歉里竟不带一丝一毫的诚意,可见他平日里的行为是有多嚣张了。
安若夏一言不发,以一种极度警惕的眼神盯着面前那个危险的人,像是一只试图保护自己而变得万分谨慎的波斯猫。她身边的空气仿佛也慢慢凝固,凝成坚硬的屏障,让人难以靠近。
她怎么了?完全变了一个人……一旁的柯子涣与徐徕面面相觑,毫无来由地感到害怕,大气也不敢出。
刹那间,所有人都连同时空一起陷入了窒息般压抑的沉默。
最终打破僵局的,是去借钥匙后姗姗来迟的秦枫。
他一边喊着“我回来了”一边从过道的拐角处一跃而出,却被眼前的场景搞蒙了,差点把头撞在墙壁上。这次他的反应竟出奇的快,只稍稍愣了一下,便立刻冲上去挡在安若夏身前。“尹皓轩,你干什么!”他怒气冲冲地大声呵斥,“想打架吗?!”他握紧拳头,关节处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尹皓轩淡淡地扫了一眼秦枫生气的脸,没有理他,转而退回了205寝室的门口。他当然不介意和秦枫比试一下身手,但那纯粹是浪费时间。他真正想彻底击垮的,另有其人。他背对着四人,甩手关上了寝室的门,那力道似乎要震动整座宿舍楼。
徐徕庆幸地长舒一口气,旋即又嗔怪起秦枫:“你怎么才来呀?就不能早点出现吗……”
秦枫难得一见地没有再与徐徕顶嘴,大方承认了自己的“过失”:“额,借钥匙的时候那个阿姨特意嘱咐了我一大堆有的没的,本来这事两分钟就能解决了……那家伙没对你们怎么样吧?”他看上去有些紧张和担心,阳光开朗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几分忧色。毕竟他向路修远郑重承诺过,要是他“监护不力”,指不定路修远会如何收拾他。
“没怎样,我们赶紧进去吧。”没想到回答秦枫的是安若夏。她的语气比方才缓和了许多,但或许是因为一时半会儿不可能完全缓过来,她的身上仍残留着几丝冷漠的气息——大概是高度警戒的后遗症。
可受到惊吓的三人还呆在原地,口舌不下。安若夏只好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,尽管她对刚刚的“突发状况”依旧无法轻易释怀。“对不起,是我反应太大了吧……”她低垂下眼帘,左手抓着右手臂的袖子狠狠捏了一下,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。她知道自己在发抖,虽然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来——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颤动。
但愿他们不要怀疑我刚才的举动……果然还是控制不住自己……她想起路修远曾对她说过,尽量隐藏她伤痕累累的那一面。
徐徕见状赶紧把秦枫推到204寝室的门前,用眼色示意他快点开门,同时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向安若夏说道:“没事,若夏姐,都是尹皓轩那混蛋搞的鬼,咱们以后离他远点儿就是了。”
“嗯……”稍稍镇静下来的安若夏轻轻回应。
秦枫一边把手中的钥匙插进锁眼里,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那个,各位,我有个奇怪的情况跟你们说。”
他顿了顿,接着说:“我去借钥匙的时候,看到宿管阿姨脸上好像有淡淡的……泪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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