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信使的下场 (第1/1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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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王作为最高的统治者,这第二杯酒原本只是象征的意义,它代表着普天之下除了西天诸神之外,商王是有权享用美酒的第一人。
原本的祭礼规定这第二杯酒是一小杯,大概是考虑到历代商王的酒量大小不一。总不能因为这一杯酒的缘故,让王在祭祀的典礼上失态。
但是自从纣王上位,第二杯酒也换成了大杯,大到了……与敬奉西方诸神的第一杯酒同样的一大杯。纣王认为自己是有这个能力享用这样一杯酒的。
他接过这杯酒,向着西方略略举了一举,端起来,一饮而尽。仿佛能听到高台四周环立的臣、僚、仆、台们控制不住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,纣王心中隐约的担忧似乎减轻了一点。
接下来是占卜仪式,人们都说这个仪式是重要而不容亵渎的。
当初汤王攻克夏而成就大业,正是天下大旱,天下五年没有收成。汤王以身体祈祷于桑林……他剪掉了头发、捆绑了手臂,把自己当作供奉上天的祭品,于是大雨至。
纣王虽然不大看重这个仪式,他一直以来只把它当做一个仪式。但毕竟是祖宗传下来的,他不能断然取消这一成例,但是在施行起来时早已大打了折扣。
比如每次出征前的占卜仪式上都要先祷告先父先母,他都省略了,似乎也没有因此而影响了战事的走向。
但是这一次,纣王特别对占卜做出了指示——取周伯进献的龟甲。因为,这次纣王的心中是真的有些担心了,担心来自于西方的周伯。
他要用周伯进献的龟甲预测周伯之事。
有侍者用托盘将龟甲送至纣王的面前,他不但是王,也是精神领袖,这样隆重仪式上的占卜是要由他亲自来完成的。妲姬立在他的身后,这时她只是陪衬,不能说话。
他也不去接,头也不低,只是用眼睛看了看托盘中的龟甲,示意他们拿下去做准备。
有人端过事先燃好的炭火盆,将龟甲置入其中,上边覆上事先选好的干燥荆枝。不一会,荆枝也燃烧起来。
纣王听火盆中的龟甲发出了均匀的爆裂之声,绵长而柔和。他的心再一次平复,这预示着天下太平,没有突然猛烈之事发生。
耶律周生等人只是旁观者,他们没有能力进入事件当中。看着这一仪式,和静大为不解,难道一片小小的龟甲也能看出事态发展的走向与吉凶?
华生和上官姐妹也看向了耶律周生,希望他能有所解释。耶律周生搜肠刮肚,努力从记忆中寻找有关占卜的信息。一会他说:
“关于占卜所用的龟甲,其制作和加工的过程繁复而耗时,大抵分作十个步骤。一是取用。‘凡取龟用秋时,攻龟用春时’,秋天有专门的人到河中取龟,养至第二年的春天时杀龟,剔去血肉、内脏,留下龟壳。
二是辩相。辩龟壳之上下、左右、阴阳,这项工作由经验丰富的专门相者来完成。
三是衅燎。衅,是杀牲祭龟,“燎龟三牛”一句话对此环节做出了明确的规定,祭一片龟甲,要杀三头牛。
四是攻治。这都有专门技艺的奴隶去完成,用锯、锉、刀、凿、钻五种工具,锯去背甲而用腹甲,锯去腹甲两旁之上下突出部分,使其成椭圆形,去掉表皮的胶质鳞片,刮平,以便于发现征兆和刻辞。锉其高厚之处,使之全版匀平,最后进行刮磨,让它看起来更有光泽。
五是类例。有人会按着龟甲的成色,规定出这片龟甲所能占卜的类别:祭告、行止、田猎、征伐、年时、雨霁……都有明确的规定的,不是随便一片龟甲都能用。
六是钻凿。凿是为了使腹甲正面易于直裂,钻则使正面易于横裂。钻凿的程序要预先做好了备用。
七是焦灼。焦,将龟甲置于炭火之上烘烤。灼,龟甲上盖以荆枝点火,这都是为了让龟甲变得干脆而易于出现裂纹。
八是兆纹。卜者听灼烧龟甲过程中发出的爆裂之声、观龟甲表面所裂开的纵横之纹,推测吉凶。
九是书契。由专人在龟甲上刻录占卜者的断语。刻录的方法也是很严格的,自龟甲的中缝起,在右者右行,在左者左行;标题涂硃,内容涂墨。
十是库藏。占卜用过的龟甲由掌管甲骨者进行管理,六片龟甲缀成一册。一旦龟甲的数量过于庞大,则在经过商王的同意后统一埋入地中,而掌管甲骨者随同殉职陪葬——这是为了保密”
耶律周生说完,众人都吃惊地样子,想不到一片小小的龟甲竟然要这么多的程式去处理,他好像看到了大家的想法,有些神伤地说道:
“我倒不是嫌它的程式繁复,而是在伤感一件事情——一位历经艰辛跑来送信的使者,就这样被人们处置掉了,虽然仪式隆重,想起来总是让人唏嘘不已。”
他们听了耶律周生的话,似乎都对眼前这一庄严而神圣的仪式失去了兴致。耶律周生说,不如让我们去看一看掌管龟甲的人。
和静道,“就去看看是谁掌管了商王现在占卜所用的这片龟甲。”他们一起往炭火盆中望去,那片龟甲早已出现了变化,上边裂开了纵横的纹路。耶律周生说,这个“卜”字是怎么来的,相信大家都清楚了吧?
话音未落,大家忽然置身于一间屋子当中。
屋中有成排的架子,上边堆满了六片一册的龟甲。一个人身着干净的衣服,面前的台子上摆置着尚未装订的散放的龟甲,看来他的工作还没有完成。
这样的职业在商代可以算得上是体面的了,他不必走入到风雨之中付出体力劳动,不必承受奴隶主的鞭打,这从他身上的衣服和细腻的面庞便能看得出来。
但是耶律周生等人在他的脸上没有看到那种优越的表情,他面露悲戚,正在哭泣。
耶律周生说,“看一看他身边架子上那些成册的龟甲,架子上再也放不下了,也许他很快就要随同这些龟甲被埋入地中。”大家看过去,果然是这样,不是他怠工,而是没有地方放了。
此时屋外有个人大声地冲屋里喊道,“商王要去西郊祈福,你速速选取某年某月周伯进献的龟甲备用!”
这个人慌忙抹去了脸上的泪水,似乎是怕被人发现他曾经的哭泣。他站起来,不算年迈的身体显得有些蹒跚。他走到保存着待用龟甲的地方,那里众多的龟甲都按着方国进献的分类码放着。
他的手指在标识上缓缓移动,在经过“周伯”那里时停了片刻,但是他移过去了,而从“鬼方”那一列里抽出来一片,他将这片龟甲拿在手中,慢慢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