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觅封又徐徐道,“陆争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,我们有一样悲惨的身世,但他是个很胆小很懦弱的人,有时候我也在想,或许当年我没有剽窃他的人生,如今的他也已经不在人世了,不是推脱责任,路瑶,我同你说过收养我的家族,我的养父,以及他身边的人,他们……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类型。”
路瑶不解,“觅先生,可当初你的养父既然选择了你,为什么却又不好好善待你呢?”
“一开始我也想不通,但后来我就懂了。”觅封苦笑,“因为在我出现之前,我的养父已经失去了一切,我跟你说过,我曾经有一位养母,但后来发生了一件事,养母和孩子一尸两命,我的养父便失去了唯一的子嗣,后来他久久不能释怀,还因此养过一个情人在身边,那情人也替他生过一个孩子,但没过多久,孩子就被人害得夭折了,我的养父绝望至极,他先后失去了爱人和两个孩子,以及在家族中的地位,又断了双腿,收养我的时候,他已经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恶意,自从我出现之后,他又重新找回了活在这个世上的存在感,虐待我,能让他找回从前掌控一切的快感。”
“真是太变态了,这些人太可怕了……”路瑶心有戚戚地道。
“或许吧,或许他们都是变态的吧。”觅封继续自嘲地道,“从进入他们那个世界起,我的存在就是所有人的眼中钉,小时候,我也曾经后悔过,如果当初我没有用尽手段抢来这段人生,如果我当时留在了福利院,那会是怎样的生活?或许会很平静,很安稳吧,就像你现在一样,做一份喜欢的职业,过平平淡淡的生活。可惜,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,也没有回头路,谁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,这是我的选择,也是我的宿命。”
“觅先生……”
路瑶默默地看着他,听他讲了这么多故事,说了那么多真心话,此刻她已经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。
有意外,有同情,也有一种了解到新大陆的震撼感。
虽然德兰修女一早就已经将她托付于他,虽然他以前总是提起过去,可直到这一刻,她才真正了解到,关于他和自己,小时候那些事情,也是直到这一刻,她仿佛才真的相信,原来自己跟他之间,真的是从小时候就有了某种羁绊和交情。
虽然他剽窃陆争的人生的确很过份,可时过境迁,他也的确已经遭到了严酷的报应,她也责怪不起来了。
这一刻,路瑶的心底满满都是对觅封的同情。
可觅封却似乎不想气氛变成这样,顿了下,他又释怀地道,“别拿这种眼神看我,我不需要你的同情,现在收养我的那家人已经全都不在了,我也早已经原谅了他们。”
“嗯。”路瑶点点头,有些不好意思。
觅封又满含歉意地看着她,“可惜那些觊觎我身后财产的人却不死心,他们不肯放过我不要紧,但这次却连累了你……”
这已经是他们落难之后,觅封第N次向她道歉了,一开始,路瑶的确很害怕很紧张,可这会儿听完他的故事之后,她的心情已经渐渐平息下来。
顿了下,她刚要安慰他几句,可就在这时候,船舱外面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。
下一秒,铁铸的大门便被人粗鲁地推开,门板撞到墙壁上,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。
路瑶惊起回头,看到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站在门口,就像索命的死神一样。
那瞬间,她立刻又转头看向觅封,想从他的脸上找几分安慰。
虽然觅封同样被缚住手脚,但他的神情却镇定得多,迎上路瑶的视线,他缓缓摇了摇头。
“别怕,他们是冲我来的。”
话声刚落,那两个黑衣人果然朝他走了过去,一左一右就将他从地上架了起来。
“觅先生……”
路瑶担忧地叫了他一声。
觅封微微顿了顿身形,但下一秒,他就又被那两个黑衣人带走了。
大门重新阖上,狭小的船舱里再次恢复了黑暗和寂静。
路瑶心跳如擂,她久久地站在原地,半晌才重新颓丧地坐回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