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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就小心戒备着,不时左顾右看,可以明显察觉到有许多双眼眸在暗中窥视着他。
“应该是人吧。”
林洛思考了一下,眼前的王城虽然让他大失所望,但如果宁中子的记忆没错,这王城现在的的确确是人类所盘踞的城池,应该不至于有什么野兽,厉鬼之类的。
不过看了看路边偶尔可以看见的白骨,林洛又有些怀疑起来,就这么走了许久,说也奇怪,他之前在城门口的时候,还能稀稀疏疏看到几个人。
但现在走了这么久,却是一个人都没有碰到,暗中偷窥他的目光倒是不少,但林洛想了想,还是没有莽撞的将那些窥视他的目光抓出来,初来乍到,他还是先摸清楚状况再说。
就这么走了许久,差不多走出了几十公里,林洛才终于看到了人。
一个还算得上年轻的男人,站在一块废墟面前,手里提着一块不知名的兽肉,喊了几句,然后废墟周围的黄草丛中,就悉悉索索有声音响起。
林洛放慢了脚步,静静的看着,没过一会儿,草丛分开,差不多百来个衣不蔽体,面容奇怪,身体畸形的人影从草丛中出来,眼眸幽亮如野兽一般,就这么死死的盯着那个年轻男人手中的兽肉。
这显然是一场交易。
那个年轻男人用一块微不足道的兽肉,与眼前这些藏匿在废墟荒草中的奇怪人类做着交易。
林洛不得不用奇怪来形容那些从草丛中钻出来的人,事实上,更准确的说是畸形变异,甚至不少人已经找不到人类的影子了,四肢诡异的弯曲匍匐在地,如同野兽一般。
甚至明显这些奇怪的人类连话都不会说,以至于那个年轻人不得不重复了几句交易的内容。
“跟我走,吃肉。”
年轻男人用简单的音节重复着,但奇怪的是,那些明显很渴望食物的奇怪人类听到这话,却纷纷退后几步,但却没有人离开,只是死死的看着年轻男人手中的肉。
“草!果然是些猪狗般的东西,听不懂人话!”
年轻男人就咒骂一句,然后一扬手,一张黑网落下,瞬间将面前不少人网住,而其他人就如同受惊的野兽一般,快速逃进了废墟草丛的深处。
看见逃走了不少人,年轻男人似乎有些失望,骂骂咧咧说了几句,随手将手中的兽肉丢到网里,看见被网住的那些人就立刻忘记了生死安危,如同野兽般争夺起食物来,他就笑了笑,“果然都是些罪民,傻乎乎的。”
嘲笑了几句,年轻男人拖起网,就好像收网回家的渔夫一般,转过身,然后终于看到了林洛,顿时脸色一变,下意识的戒备,干笑道:“前辈。你若是对这些罪民有兴趣,请随意拿去。”
“罪民?!”
林洛低喃着,“原来罪域就是这般意思吗?”
年轻男人似乎听到了林洛的话,愣了一下,然后脸上的笑容就更加谄媚,“前辈莫非是外域来的。想必是第一次见到这些罪民吧。”
林洛神色淡淡,不知可否,只是看着那年轻男人。
年轻男人就舔了舔嘴唇,从网中抓住一个人,应该是个女人,毕竟生理特征还是颇为明显,但显然年轻男人没有将对方当成女人,如同展示商品一般,强行扯下那女人身上些许遮蔽身体的衣物,指着女子额头,胸腹,大腿,还有背部上的黑色刺青道。
“前辈,你看这就是罪民们的标志,他们生下来就有这样的罪印,不能修行,连成为妖人的资格都没有,只能活着等死。啧啧,这些罪民也是奇葩。被诸天仙佛诅咒降罪,生下来就是受罪,按理来说早就该死绝了才对。”
“但也不知道这些罪民们是怎么想的,竟然反而越生越多。搞得我们每过一段时间,就要来清理一下。”
林洛不说话,只是看着那被展示的女人,如果是别的女子,如果被人这样屈辱的当做商品展示,定然会感觉到羞愤,哪怕最不堪也是麻木不仁。
但这女人没有,她只是低着头,小口的舔着手中好不容易抢到的一小块兽肉,反复舔着,却始终舍不得吃,最后紧紧的握着手中的兽肉,似乎终于明白了现在自己的处境,就对着废墟中的草丛哀鸣起来,然后狠狠张嘴向着年轻男人咬去。
“该死,这罪民莫非疯了不成!”
年轻男人惊讶起来,似乎有些想不明白,别看这些罪民看起来凶狠狰狞,但实际上胆子极小,根本就不敢对他们这样的修士动手,比起蝼蚁都不如。
蝼蚁遇到强者至少还有攻击性,这些罪民遇到强者却是连反抗心思都没有的,最多也就是欺负一下其他的罪民。
所以看到那女人竟然对着自己咬过来,要反抗,年轻男人就忍不住惊讶起来,然后顿时恼羞成怒,“找死!”
说着,就要一拳打死那女人。
“放了她。”
林洛忽然开口,也不见作势,但年轻男人却是心中一惊,连忙停了手,讨好的看向林洛,解释道:“前辈,你有所不知,这些罪民连畜生都不如的,他们……”
“我说放了她。”
林洛淡淡开口,目光扫过那女人,“你看不出来,她是个母亲吗?”
“啊?!”
年轻男人愣了一下,随后笑道:“前辈。您不知道,俗话说虎毒不食子,但这些罪民却是连自己的孩子都要吃的,他们……”
年轻男人感觉到林洛目光中传来的压力,不敢再说下去了,连忙放开那女人,“呵呵,前辈心善,我听前辈的,放了她就是了。”
年轻男人放开那女人,那女人连忙如同仓鼠一般向着废墟荒草中奔去,眨眼间就消失了踪影,年轻男人就道:“看吧。这些罪民,没开化的,连畜生都不如的,又哪里会懂得前辈你的仁慈。”
林洛不知可否,只是看着年轻男人网中的其他罪民,问道,“你抓了他们,要做什么?”
“送去鬼山祭祀那些厉鬼,免得那些厉鬼吃不饱,跑来城中捣乱。”
年轻男人说到一半,似乎意识到不对,连忙解释道:“前辈,你有所不知。这些罪民罪无可赦,被漫天仙佛诅咒,已经算不得人了。就算是妖人也不愿意承认他们是同类,死掉对于他们来说,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。”
“反正若是换了我,与其这样活着,还不如死掉算了。”
“妖人。”
林洛又一次听到了妖人的称呼,心中若有所思,看着那年轻男人,“妖人为什么不肯承认他们?”
“这还不简单。妖人虽然该死,但终究也能觉醒妖族血脉,拥有力量。而这些罪民,虽然同样背负妖族血脉,但被仙佛诅咒,不但觉醒不了妖族血脉,反而日日夜夜都要受到妖族血脉的反噬,却是比起野兽还要低贱了。”
“所以,所谓的妖人其实就是异能者吗?”
林洛目光闪烁,若有所思,隐隐把握到了所谓的妖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了。
只是他还是有些不太确定,因为现代科学的研究发现,普通人与异能者的基因是一样的,只不过异能者某一些传承自远古的基因片段觉醒了罢了。
所以,从这个理论上来看,每个人都只是异能者,只不过有些觉醒了,有些没有罢了。也真是因为这点,才能够结束地球上异能者与普通人之间的误解与沟壑。
但显然,在此方世界,似乎情况有些不一样了。
如果妖人真如他说理解的那样代表着异能者的话,那么或许所谓的妖人,就显得有些可笑了。
他想着,忍不住又看了眼那年轻男人抓到的罪民,有心想要查看一下这罪民究竟是怎么回事,但想了想也没有轻举妄动。
他毕竟是初来乍到,还没有摸清楚状况,却还是要先小心谨慎再说。
“前辈。你应该是走错了城门,这一块都是罪民盘踞之地,很少有人来的。你要是不认识路的话,我不如我在前头带路?”
年轻男人小心翼翼问道。
林洛微微颌首,“也好。”
正说着,林洛就感觉到草丛的异动,转过头去,就看到草丛分开,刚刚逃走的那个罪民女子又跑了回来,怀里搂着一个小小的孩子。
而那块女人舍不得吃的小块兽肉就被小小孩子抓得紧紧的,不停用乳牙咬着。
“你还敢回来!”
年轻男人看到跑回来的女人,顿时大怒,下意识要一脚踹过去,就看到那女人跪倒在地上,可怜兮兮的望着林洛,将手中的孩子递过来。
林洛拦住了年轻男人,看着那女人,沉默一下,低着头,看着那递过来的孩子,“你要我带她走?”
女人就点点头,然后小心翼翼的将孩子放到林洛的脚下,也不会说话,就对着他磕头,不停的磕头,很快鲜血就染红了地面。
小孩子似乎以为是好玩的游戏,就咯咯笑起来,向着那女人爬去,将手里的小块兽肉往女子嘴巴里塞。
女人就连忙惶恐的又将孩子推回到林洛脚下,故作凶狠的瞪着孩子,孩子就哭起来,女人也不劝,继续对着林洛磕头。
本想说什么的年轻男人就怔怔的看着这一幕,林洛也是瞬间动容,叹息一声,“当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。”
他叹息着,然后伸手抱起那孩子,很清澈的一双眼睛,似乎很奇怪林洛的样子,眨巴着眼睛,然后忽然咯咯笑起来,将自己咬得满是口水的兽肉塞到林洛嘴边,咿呀咿呀的叫着,似乎在请他吃。
林洛就忽然笑了起来,伸手揉了揉那孩子的脑袋,低喃道:“我这一路走来,见到了许多不堪,倒是没有想到,今日却是终于看到了灰烬中的些许美好,你……”
他转过头,正要对那女人说话,就发现那女人竟然就这么倒在了血泊之中,仿佛以死明志般,用自己的死亡,来换取那孩子的活命,他的话就瞬间戛然而止,说不下去了,只好长长的叹了口气,抱着那孩子,对年轻男人道:“带着她,好好安葬。”
“知道了,前辈。我会好好安葬她的。不会让她沦为其他罪民的食物的。”
年轻男人连忙拍着胸脯说道,干脆丢掉了其他的罪民,将那女人的尸体抱了起来。
林洛不说话,只是抱着孩子往前走,小孩子趴在他的肩头,浑然不懂,只是小口舔着肉块,不时咿呀咿呀对着他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