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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手机端 http://m.biquwu.cc 外公电话来之前的那两天,我除了每天吃一顿何美娜打包回来的饭,其它时间几乎都在睡觉。祁汉东已经不需要我照顾了,我工作找不着,也不知道得做些什么,就彻底地疲了下来。
那些淤青伤痕在我身上显现,到处都是,连我的黑皮肤都掩不住,两只手腕上的黑印子像粗手镯一般套在上面。
假期最后一天,天才蒙蒙亮,大约5点左右,外公的电话来了,叮呤呤叮呤呤的声音刺破了清晨的宁静,一下子就把我跟何美娜惊醒了。
外公在电话里跟说,我妈的主治医生给家里打来了电话,说我妈恢复了神志,可一清醒过来就闹着要自杀。他找不到车子出村子,就让我先去医院看看。
我急急忙忙地起身去了,医院离学校大约20公里,转一趟车就能到。
我妈住院后,我差不多隔一两周都会去看她一次。
每一次去看她,她不是魔魔怔怔的,不理人也不看人;就是特别激动,乱吼乱叫,说些没人听得懂的话,如果医生不把她绑着,她就会攻击所有她看到的人。特别安静和特别狂躁的状态交替出现,转折得毫无预兆。
我到达医院时,我妈已经被打了镇静剂,很安静地躺在床上,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,嘴巴里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。
她的左手腕上缠了一圈纱布。
在那天凌晨四点左右,她用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好的笔,磨出尖角,直接捅进了手臂动脉。笔被拨出来时,血哧地一下子喷出两米外。
那些喷溅而出的血渍还留在病房的墙上,鲜红,醒目。
“妈妈……”我握起了妈妈的手,那曾经抱过我、喂我吃饭、给我梳头的手,现在苍白干瘪得跟鸟爪一样。
她才不过40出头,却一付生无可恋的样子。
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
“妈妈,我是琪琪,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?我会听你的话,好好读书,以后上重点大学。姐姐不在了,以后我赚大钱养你!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……”
妈妈微微动了动眼珠,淡淡地瞟了我一眼,虚弱地问道:“雯雯呢?雯雯怎么不来看我?雯雯,妈妈对不起你啊!”
妈妈边这么说着,边激动地拉住了我的手,不停地跟我说着,对不起,对不起,雯雯对不起!
医生说当亲人因为意外故去时,活下来的人会因为自己活着而产生强烈的内疚感,觉得死的应该是自己。我以为妈妈只是因为这个原因,但后来我才知道不是,而是另一个更让人悲伤的,但在我们这里却非常合情合理的理由……
“妈妈……”
妈妈突然就推开了我,目光变得愤怒生疏,她有点歇斯底里地说着:“你不是雯雯。我的雯雯呢?雯雯……”
“妈妈,我是琪琪呀。你不记得我了吗?”
妈妈的表情和目光又变了,她平静地看着我,露出一个很浅很客气的笑容:“小妹妹,你是谁呀?”
那个笑容击得我肝肠寸断。
妈妈不记得我了……
从姐姐走后,妈妈已经快一年没理我,没跟我说过话了,我已经慢慢接受她再也不会跟我说话的可能,但是,她醒了过来,她开始说话了,却只记得我姐,把我彻底给忘了。
我也是你的女儿啊,妈妈。你这样叫我怎么接受?
外公来的时候,看到我坐在病房门外的地上哭得泪流满面、双眼痛红,全身都在哆嗦,当时就踉跄了几步差点晕倒。他看我哭成那样,还以为我妈走了。
外公跟村里别家那些重男轻女的父亲不一样,他从小就最疼我妈,所以他才会在我妈离婚后还让我妈带着我姐住在娘家,要换一家,早就把她们赶出去了。
医院那么急着把我们叫来,是要我们来交钱的,帮我妈做了一个急救以及病房的清理费用,这些都需要钱。原本外公打算我妈稳定一些就把她带回去,但现在看来,这时间又要推迟了……
我们村以前也有一个疯掉的老婆婆经常全身赤裸地到处乱跑,她的家人顾不过来,就用铁链把她栓在了家里的房柱上,活得比狗还不如。后来一次她家人没看紧,被她跑了,她跳进粪池去游泳,被沼气熏昏了,溺死在那池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