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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殿外雾气缭绕,冷风吹来,身子竟也微微发抖,明月盘旋于空中,月色里,菁菁的小径弯弯曲曲。
夜是漫长的,独自回到南园经合道观里,为自己烫了壶女儿红,打开窗子欣赏着月色,独饮了起来。
再长的夜都会迎来黎明,一夜未眠,精神自然差了很多,看着镜中的那个自己,永远冷冷的表情,英姿飒爽少了女子的温婉与秀丽,可正是如此,才能让我在属于男人权势的这个时代里明哲保身。
整理好衣带,出了道观,远远就看见婢女们张灯结彩,一路走过,隐隐听到雪皇妃诞下一位公主,这位雪皇妃是西魏丞相之女,听说绝美无比,肌肤赛雪,此女进献北齐以来,便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姿态自居,不争不抢,倒是清闲不少。
“哎呀,我说长御卫,你怎么还在这里,梁国的死囚王爷等你监斩,都迟了半个时辰了!”远处的洪公公气喘吁吁的向我奔来。
“这么快?”我心里暗自叫苦,难道真没有其他办法可以缓缓吗?
我赶紧问道:“他人在哪里?”
“已经押至刑场了!”洪公公大汗淋漓的说道:“马就在门口候着,你可要快马加鞭,再迟你我都脱不了干系!”
我不再耽搁,步子越来越快,出了门口就飞身上马,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顾加鞭向前奔跑,心里只求云斯还有一线生机。
刑场之上,我们又见面了,云斯的手脚都被粗重的铁链缠绕着,他不能动弹,我只能缓缓地上前向他走去。
“你到底是来了?送我最后一程!不过你记住,不要再任人摆布,你早该一切随心!”他冷冷的说着,说完一笑,转身望向监台之上,不屑的抬高了头:“你们齐国背弃忘义实乃小人作为,如今陷害本王竟然让女子监斩,难道你们北齐男子都是无胆鼠辈?”
台上一阵骚乱,监斩官员大怒:“大胆余孽,梁国已灭,你还兀自称王,你……”
那个声音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,转向我大声吼了一句:“长御卫,时辰已过,为何还不动手?”
动手?我望向台上,面如死灰,这话什么意思?难道是要我亲自动手,可我手脚早已经僵硬,半天取不下腰间的弯刀。
“用这个!”一旁的刽子手塞给我一把明晃晃的鬼头大刀。自从来到这里,杀人早已经是麻木的动作,可是要刻意的去杀一个人,杀一个深爱着却永远不能对他说出口的男子,杀一个对我有救命之恩的故人,此刻就算心再强硬,我的双手却始终抬不起来。
云斯见此,努力的靠向我,在我耳边小声道:“动手吧!听话!闭上眼睛!”
“玲珑我会救她,我一定会……”我话刚到嘴边,泪水早已经夺眶而出,他伸来一指轻触我唇,示意我不要再说下去。
我缓慢的举起了钢刀,这一刀下去,人头落地,从此世上就再无此人。我紧紧咬着下唇,一切都是命中注定,既然如此!那就来世再见吧!
我紧握着钢刀,使劲挥了下去。
梦里我在喃喃自语,迷迷糊糊的唱起了小曲,我正舒服的躺在一张半月型床上,软软的被子散发着清香。面前有无数人影晃来晃去,却出奇的安静,就在此时,我下意识的想起了什么来,瞬间清醒,翻身坐起,嘴里不停念叨着:“我杀了他?我还是杀了他。”
“长姐姐,你醒了?”
那个声音由远至近,他越来越近,我终于看清来人的脸,俊美如斯,勘若神君,怎么会是他,高长恭?
“我怎么会在这里?”我回过神来,故做镇定的问道。
“你在刑场上口吐鲜血晕了过去,长公主特许你在鹫岭宫住几天。”高长恭随意的回着,感觉就好像在聊家常。
“我晕了?那他怎么样了?”我也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满不在乎。
“你说的可是那位王爷?这个姐姐可以放心,宫里面新添了位小公主,皇叔已经赦免了他!”
高长恭依旧淡淡的说着,见我未在再开口问他了,便吩咐婢女盛上了一碗血燕亲自喂我喝下,他动作丝毫没有避讳,一切还是那么的自然,小时候自然是熟络惯了,见他一如从前,没有当我下人看待,我也没有再过计较宫中的礼数。
“王爷,你说的可是实话?”我有些不放心,怕他故意瞒我。
他向我靠了过来,低沉有力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:“长姐姐在意的事,我几时敢有半分的隐瞒?”
我赶紧避开他的气息:“听王爷这样说,那就肯定没事了!听说长公主已经回宫了,好久未有相见,不知她老人家身体可好?”
来到这个时代,在长公主的鹫岭宫也算是待过很长的一段时间,她是先帝高欢的亲姐姐,她救我回宫,给我饭吃,容我一处安身,对于一个当年只有五岁大的孩童来说,是何等的恩赐。本以为她带我回宫会百般挑剔,可却没有想到她对我犹如亲人。这么多年她在我眼里也永远是那么安详宁静,从来不问世事,我这个‘长’字也是托她所賜。因为这个原因,才能在这险象环生的宫殿里,方有一席之地保身,看得住头上这颗脑袋,也多亏了她的几分情面。
“长姐姐放心,祖奶奶身体一向都好,只是这次回宫路上不小心沾染了风寒,可能要养些时日!”
“长公主让人佩服,她可以不惧辛苦踏途大漠,这番远志让人敬佩。”我心生羡慕,人是自由之身哪里都可以去,而我却永远不可以。
“祖奶奶的气度,大齐的男儿也自叹不如。”高长恭留意着我脸上的细微变化。
我掩饰道:“王爷说的对!读万本书,不如行万里路,这步子说移就能移的人终究是少数!长公主的确是大齐子民的榜样!”话一完,我的心又不禁悲凉起来,想想自己身家性命都是掌握在别人手中,这一生恐怕都由不得自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