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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芒闪过,布尔顿的落日立刻被明亮的客厅取代。
南希愣怔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俊美少年,接着又快速环顾了一眼周围。淡黄色的墙纸、原木家具、墙上挂着一盆绿植。
身后高大的落地窗,一眼能看到远处的空中环形轨道。这是二千三百多年后的北地,她在克维纳郡的家。
但是那个坐在沙发上对着她笑的少年……
“伊比利斯,你喝禁药了,还是未来没改变成功?”
伊比利斯轻笑一声,“我怕你回来不认识我了,用神术伪装了一下。”
“这么说?”南希小声问。
“嗯,你成功了,”伊比利斯笑着说,“我们没有成为堕神,塞西尔也没有半陨落,我也没有禁锢在少年的躯壳里。”
“真的吗?”南希有点不信,主要是伊比利斯一点变化都没有。还是那头柔软的茶色卷毛,带着少年气的脸庞,以及纤薄的身体。
“你要看吗?”伊比利斯问,微动手指,扬下一束光芒。
光芒散尽,南希微微睁大眼。
还是那个伊比利斯,但是五官更开朗俊美,脸上始终挂着无所谓的神情。他的肩膀比以前宽直,腰肢劲瘦,两条大长腿漫不经心地搭着。
因为常年运动,肩膀到手臂的线条非常利落紧实。虽然气息还是有点青涩,但是能看出是少年刚迈入青年的状态。
如果换成大鱼尾,就是一条已经成年的美人鱼了。
“怎么了,一直盯着我看?”伊比利斯站起来,笑着走向南希。
伊比利斯较之以前,个子高了许多,压迫性气息更胜。因为他的靠近,南希都有点喘不过气。
“不习惯吗?”伊比利斯唇边的笑容不变,伸手捏捏她的脸颊,“我是谁,南希?”
南希微微仰着头,看到对方那双明亮的水蓝色眼眸,映出两个小小的她。
不管是初次见面的海滩,还是惊心动魄的纸世界,抑或是深蓝的海底。伊比利斯的眼睛,永远装的都是她。
“你当然是伊比利斯。”
伊比利斯的眸光瞬间变得温柔。
“对了,你怎么在这里?我记得塞西尔不允许你们进入北地?”南希问。
“那道禁令早就解了。事实上,因为你改变了时间线上的关键点,未来发生了很大变化。”
“例如呢?”
“我只说我的部分。”伊比利斯笑着说,“但是想说清楚这部分,你就得跟我回趟海国了。”
他伸出手,“南希,抓住我。”
南希没有考虑就把手放到他的手心里,光芒罩落的瞬间,听到伊比利斯在她耳畔说,“抓住,就不要放开。”
炙热的气息扑向耳廓和脖颈,南希瞬间感觉心跳错了一拍。
伊比利斯的嗓音还是像以前一样清冽,褪去了一点少年音后,多了几分低沉磁性的东西。那些微微沙哑的音调,挑的人耳垂发烫。
光芒再次散去,南希惊讶地发现他们站在湛蓝的海边。远处的沿海公路旁,酸酸的柠檬树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高大的苹果树。
“海国现在是苹果出口大国了。”伊比利斯笑着说,“不过我们家的花园里,还是留着着一棵柠檬树。”
“为什么?”南希问。
“因为你那天走的时候没有见我,只见了塞西尔,我酸了,就种了一颗柠檬树。”
“那天只剩十分钟了,”南希解释,“原本我要去见你们,但是塞西尔说米洛斯大人回了神国,你去了海边。”
“那纯属是胡扯,我就在浴缸里躺着,米洛斯在用神眷跟命运说话。”想起这段记忆,伊比利斯又有点来气。
“伊比利斯,”南希说,“我想去别墅看一看。”
对于南希的要求,就是要去月亮上,伊比利斯都会想都不想地立马答应。他牵住她的手,仅用了一秒,就瞬移到了别墅门口。
这里被一片苹果园包围。正值丰收的季节,红红的苹果挂在修剪的圆圆的树冠上,十分可爱。衬托着花园里唯一的柠檬树十分显眼。
南希瞧着跟离开前并无差别的别墅,翘起唇角,但是很快她就觉得有点不对,“伊比利斯,我记得我离开前是冬季,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像是秋季?”
“因为你比离开的时候晚回来一年。”伊比利斯说。
“晚回了一年?”南希微微有点惊讶,“我以为对于你们而言我只消失了一会儿。”
“我问过命运,他说总会有一点偏差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感觉?”南希好奇地问,“我穿越回去改变了一些事,你的记忆有没有变化?”
“有变化,”伊比利斯说,“我发现智慧的系统、智慧杀死几位神明、我成为堕神喝下禁药、疯狂种植柠檬树、塞西尔半陨落、你被小柠檬着穿越的记忆都没有了。”
南希心里一咯噔,看来她回到过去,未来还是发生了变化。
三位神明没有成为堕神、伊比利斯没有喝下禁药、塞西尔答应她要做个温暖的好神、米洛斯不再约束信徒禁欲,这些举动就像蝴蝶翅膀一样,使他们的经历发生了改变。
“既然没有了,为什么你还能说出来呢?”
“命运之神从时间的缝隙里,找出了我们所有人丢失的记忆。”
伊比利斯笑着说,“当然,就算没有他,你给我们看的水晶球里那些信息也足够用了。只不过没有命运找出来的记忆直观。他就像放电影一样,给我们放了一遍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南希彻底松口气,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好。她就怕大家失忆,还得重新解释系统任务这件事。
坐在二楼的露台上,南希安静地看着远处蔚蓝的海岸线。脸颊突然被冰了一下,她抬起头,看到伊比利斯笑容轻快地递过来一瓶冰镇葡萄汁。
“还是老规矩,你喝饮料,我喝气泡酒。”伊比利斯在她旁边坐下,两条大长腿很随意地伸展,手指勾住拉环,“咔”的一声拉开。
“为什么你就可以喝气泡酒?”
“因为我这次真的成年了。”伊比利斯仰起头,漫不经心地“咕嘟咕嘟”喝了两口。脖颈上隆起的喉结,随着气泡酒微动着,竟然有种别样的性感。
南希突然有种,啊,伊比利斯长大了的奇怪感觉。
“看什么?”伊比利斯问。
“没有。”南希连忙收回目光,小小地喝了一口葡萄汁。
被苹果树包围的白色大房子,很安静很舒适。那些被阳光照暖和的果子,散发出迷人的果香,混着微风吹过来,时光仿佛从未变化。
“南希,快点长大。”伊比利斯突然说。
“哪方面的?”南希低头瞥了一眼自己。
伊比利斯眼中露出一丝好笑,“我在说你的年龄。海国的法定结婚年龄是十八岁,你还差一岁。”
“咦,谁说我要嫁给你的?”
“你不嫁给我,你要嫁谁?”伊比利斯沉下眼。
“哦,嫁嫁这个,嫁嫁那个。”少女用细白的手指,在空气里指指点点。
伊比利斯知道她又在胡扯,轻嗤一声,双手放在脑后,往露台上一躺。
过了几秒,南希的袖子被轻轻扯动。
“南希,躺下,快看。”伊比利斯脸上露出轻快的笑容,伸手指着天空。
那一瞬间,少年气重新在他脸上出现,恣意有活力。
南希笑了一下,把玻璃瓶放在一旁,在他身边躺下,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朝天空看去。在他们头顶的上方,两朵人鱼形状的云朵,紧紧挨着。
“你看,像不像两只人鱼在接吻?”伊比利斯笑着问。
“有点像哎。”阳光亮得刺眼,南希只能眯缝着眼看。
伊比利斯懒洋洋地伸出手,遮在她额头上方,“这地方该弄个遮阳棚。这样你就能随便躺,也不怕晒黑。等到下雨的时候,我们不用回屋里,也能在外面烤肉吃。”
“听起来不错啊,伊比利斯。”
“是吧,”伊比利斯重新把目光投向接吻云,嘴角勾起,“我还有其他有趣的好点子,想要一一体验,得跟我签订结婚契约。”
南希忍不住笑,“我会好好考虑的。”
“有什么好考虑的?南希,我是最好的,也是最适合你的,你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。”伊比利斯微微皱眉,但是随即又舒展开眼眉,“行吧,你考虑好,要怎么通知我?”
“还用聊天本吧。”
伊比利斯轻扯嘴角,“带劲。”
南希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,扭过头去,看到伊比利斯斜躺着,手臂支着侧脸,带着笑意望着她。水蓝色眸子里闪烁的碎光,就像接映着繁星的大海。
“南希,”伊比利斯笑着唤她,“永远都要看我。”
南希看着他,微风裹着香气吹拂着两人的头发,这个味道让她想起了在亚特兰蒂斯吃果子时,伊比利斯也是用这样的笑容看着她。
他永远都是那个笑起来要命的少年。
……
“你瞧,我建了个大工厂,专门给人类幼崽印习题和卷子。我听说,他们每次接到我的赠予,感动得热泪盈眶。”
南希坐在神座上,看着死亡之镜里的影像。塞西尔则站在她旁边,手臂搭在椅背上,微微俯身,笑着跟她说话。
这么多年来,他一直乖乖地听话,从不打听南希不让他知道的部分。直到命运找上门,他才一点点地知道了全部的事。
大概塞西尔脆弱的名声传到了命运耳里。命运很怕他再次陨落,用了一百年的时间,很缓慢的今年让他看一点记忆,明年再看一点。
到最后,被好奇心折磨的塞西尔,接受事实的程度,高得出乎所有人预料。
塞西尔说他只求个痛快,这种播剧的方式,是个人就要疯。
“我还发布了许多提高女性地位的政策,现在北地女人可以自由选择想要的生活。无论是选择家庭还是事业,都有许多政策倾斜。在职场上,用补贴和减税的方式,来促进招聘女性的比例。还有……”
塞西尔一一列数这几千年来他做过的事。
南希微微一笑,她当然知道,只要塞西尔愿意,他就是一位最好的神明。
“我听到了。来的时候,看到有几座黑暗教堂,门口排队进去祷告的信徒特别多,我记得以前没有。”
“嗯,以前都是黑暗教廷花钱请信徒做祷告。他们以为我不知道,其实我知道他们是想让我面上好看一点。”
“现在呢?大家都真心实意地做祷告了吧?”
“嗯,有点太真情实意了,”塞西尔轻笑,“有的信徒为了见我,自杀到冥土。我不得不发布神谕,说带着这种目的,死后会进入光明神国。”
南希噗的一笑,“光明神国那么令人难以忍受吗?”
“大概是这样,”塞西尔笑着说,“作为黑暗的信徒,让他们去光明神国,是一种伤害不高,侮辱性极强的事。”
“我感觉你现在非常好。”
“还不错,你离开后,为了打发时间,我批发了一堆被子去福利院送温暖。人类幼崽齐刷刷的感谢让人很快乐。于是我又批发了一堆衣服去养老院送温暖。就这样,时间一下子变得快起来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心中变得充实。”南希说,“被大家需要的感觉不错吧?”
“非常好,”塞西尔翘起唇角,“现在大家都说我是照亮北地的一束光。”
“你本来就是一束光。”南希笑着说,“只不过周围的黑太浓郁了,遮挡了你的光彩。”
“那我可以照亮你吗?”塞西尔认真与她对视,漆黑的瞳仁这一刻非常温柔。
南希微微一怔,转瞬露出笑容,“你本来就在照亮我啊。你忘了,我曾说过我是黑暗的信徒。你瞧,如今我真的是北地人了。”
塞西尔想起以前的事情,眼中露出一丝怀念,“你那时候可真会编故事,我全信了。尤其听到你说行于光明,侍奉暗夜,我就在想,你要怎么侍奉我?”
南希:“……”这是在开车吗?
“南希,我带你看个东西。”塞西尔朝她伸出手,她毫不犹豫地放上去,“看什……”么字还未说出口,她和塞西尔就站在一座城堡前。
白色的尖尖塔构成了巨大的建筑群,周围的草坪延展出去,连着一座仿佛镜面一样的天然湖波。
更远处是杏树、苹果树、橘子树、甚至葡萄藤交织的树林。像一道屏障似的,围在城堡后面。浓密的绿叶中,夹杂着各色果子,就像一个个璀璨的宝石。
“你上次回来的时候见过了。”塞西尔说,“这次我没有让它开放成展区,而是建好后就一直给你留着。你看看,有没有要改的地方。如果有,我就加紧改,保证只要几天就能弄好。”
“为什么那么急呢?”南希被他牵着手,朝城堡落下的大门走去。
“因为北地的律法,十七岁就可以结婚。”塞西尔笑着说,“我比照着南大陆和海国的法律改的。南大陆要二十岁,海国十八,我特意改小一岁,这样我就不用等了。”
南希:“……”
他们走进城堡的大厅,美轮美奂的粉扑入眼帘。所有的家具都是粉色的,配合白色的浮雕画墙壁和地板,就像镶在奶油蛋糕上的草莓。
“我们去卧室看看。”塞西尔说。
南希感觉身形一晃,粉色的大厅立刻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奶油黄色的卧室。
这里十分明亮,从窗户就能看到远处的湖泊。墙纸是碎花的,房间中央有一个大的四柱床,可以睡四个人。
“咦?”南希走到床边,细细地看着床柱,上面雕满了华丽的符号。“为什么我觉得这张床,这么眼熟呢?”
“这是我的床,”塞西尔轻笑着说,“我把它从冥土搬来了。现在我没床了,只能跟你睡。”
“可是这是四人床啊。”
“这是双人床,可以滚来滚去的那种双人床。别看它大,它只能睡双人。”塞西尔纠正她。
“就算是双人床,我也不一定要睡这张啊。”南希笑着说。
塞西尔微微一怔,“你不睡这张睡哪张?”他的眸光沉了沉,伸手将她拉进怀里,结实有力的手臂箍住她的腰。
“说说让我睡这张床的理由。”南希笑盈盈地看着他有点不悦的漆黑的眼。
“这不是明摆的吗?”塞西尔说,“你是北地人,每天晚上克维纳郡进入夜禁,为了避免被邪祟伤害,大家只能昼夜亮着灯睡。”
“我见你每晚都因为灯光睡得不踏实。只要你睡这张床,我就能守护你到天亮。我的力量和我的身体每晚都是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