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恩公抱着我,只将手中刀轻轻往前一送,说了一个字:‘兵’。
突然间我就看见明月光芒大放,无数刀光从明月里狂涌而出,眼前完全是无尽的尖啸白光,耳边充斥着一片片凄厉惨叫,即使到现在,我依旧难以理解恩公刀道修为究竟到了何等惊天动地的程度,我只看见每一道刀光都是活的。每一道刀光都有自己的灵性,如鹰击长空、鱼跃龙门,尽情在天空中快意舒展,将每一个逃窜的人劈成两半,无论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,任何人的护身真炁在划落的刀光面前都如纸糊一般。
恩公温和笑着对我说:‘你莫要怕,这些人都作恶多端死有余辜,其实我现在有些后悔带你上来看到这一幕,这些刀光喋血的事情原本不该你们姑娘家多看,只盼你日后莫要怕得做恶梦,因此心里怨我。’
我当时低声回答:‘我不怕,也不后悔。’
恩公一愣,大笑道:‘好,没想到你也是位有胆色的女子,正好我魔门中也有旧友,你将来若有意进军武道,就可以去找她。’
我当时不懂事,惊道:‘恩公,你人这么好,怎么会有魔门的朋友,不是说魔门的人都是作恶多端的坏人么?’
恩公笑笑道:‘哪有的事?谁说魔门都是坏人,难道正派就全是好人,人的好坏怎么能由一个人的出身宗派去判断呢?像眼前这神刀门,不就都是一群做尽坏事的伪君子么?交人首先交心,若是性情相投、心性本善,便是魔门中人又如何,由他们说去,我才不怕天下人误解我。’
我听得完全痴了,心想这么浅显的道理自己居然都不懂。再往深想了想,就觉得也只有恩公这般盖世英豪,才能不惧天下人的指责,洒脱自在活着,若是世俗平常人,哪能配有这般狂傲不羁的心。
短短片刻,整个山巅就完全静了下来,只是山头被染了一层大红,恩公说道:‘恶人都杀了,神刀堂这片堂口也不要留着了,也绝了李家的念想。’
说着右手持刀往下一落,我就看见山巅明月轰然倒斜,化成一把开天辟地巨刀,一刀便将整个山头斩成两半,当时山塌地裂,神刀堂的堂口建筑群在山石崩飞中如顽童垒搭积木一排排碎裂倒塌,荡起了漫天尘土。
我看着恩公,心里想这天下间还有谁是他的对手?
恩公劈出这一刀后,看也不看,抱着我一飞冲天,就在天上告诉我一个人名,让我将来有意染指武学时可去找对方拜师入门。
我在心里默念数十遍牢牢记住后,在归家途中,忍不住问他:‘恩公,什么是天涯明月,为什么神刀堂那些人都喊这四个字?’
恩公哈哈笑道:‘那是江湖朋友抬举我,说我一刀若出,便是仇人远在天涯,也如近在咫尺,就如明月光芒般让人避无可避。所以把我这把刀称为天涯明月刀。’
我当时听了,说:‘这名字起的真好,天涯只是咫尺,一刀挥出,就能了断恩仇,恩公,以你的武功行走天下,想必不会再有什么烦心事了吧?’
恩公苦笑一下,说:‘傻丫头,你懂甚么,这个名字有甚么好,对我来说,有些事情天涯确实只在咫尺,但有些事便是我刀道再高也无法解决的,其实咫尺之间又何尝不是天涯?’
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从他眼睛里看到了莫名悲伤,那种悲伤让我的心也跟着疼痛起来,我心里自言自语说:‘我怎么会不懂,其实现在我和你就近在咫尺,可是在你心里,只会把我当成一个小妹妹吧,你亲我一口、还夸奖我长得好看,不过是因为你看我此时孤苦无依,变着法逗我开心的。我的心意你可能感觉到?对我来说,我们两人之间便是咫尺天涯。只是这世间难道还有能与你相比肩的奇女子,竟让你这般为难心伤?’
后来恩公把我送到家门口,对我笑着挥了挥手,然后乘风而去,只留给我一道划破长空的背影。那日后,我便说服父母,径直去了恩公朋友山门,拜了对方为师,可惜我资质愚钝,二十年前踏入武学第五境后,时至今日一直踏步未前,难免辜负了恩公的一番好意。”
郭昊听得悠然神往,击掌叹道:“天涯明月刀,好霸气的名字,好狂傲的性格,天下间竟有如此奇男子,若是能与之为友对酒当歌,此生无憾了。”
扈三娘娇躯微微一颤,眼眸中射出无法掩饰的悲伤,哀声道:“恩公他……他已经仙去了。”
郭昊大吃一惊道:“什么?他是怎么死的?你不是说他武功盖世么,怎么会这般容易…,难道是仇家寻仇?”
扈三娘止住眼眸中的悲光,轻声道:“那要从我入派说起了,入派后我拜在恩公朋友座下,也是她唯一收录的弟子,恩师年纪与恩公相仿,比我也就大七八岁,待我也极好,其实在恩师心里,我们一直是一对好姐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