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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昊醒了过来,微光从破旧窗帘遮掩的缝隙调皮钻入,斑驳的细碎光影欢快跳跃着,于是屋里跟着荡起一道道细滑如水的光,原来天已经亮了。
床头柜上还放着昨夜临睡前啃了一半的面包,咬了半拉的缺口似乎提醒着郭昊回到了现实世界。
又回来了么?眼前似乎还有些昏眩,郭昊静静躺了半响,望着屋顶白色天花板,忽然有些莫名焦躁起来,好像自己忘掉了什么东西,又好像自己快要记起来什么,只是这种互相矛盾感觉,让人更加茫然不知所措。
恰在这时被窝里右手掌心突然微微刺痛了一下,郭昊神经质的将手从被子里猛抽到眼前,只是掌心白净一片,没有梦里看到的那个古怪太极,什么都没有。
难道真是一个梦?想得头痛,郭昊索性不再去想,起床洗漱去了。
望着镜子里的人影,二十来岁的样子,清秀脸庞有着超出年龄的沉稳,略有些发软的黑发有几绺调皮的翘了起来,露出了沧桑平和的眼眸,若是只看他眼睛,任谁都不会把他看成一个刚成年的大男孩。郭昊扯起嘴角笑了笑,露出两排整齐雪白的牙齿,于是镜中人褪去了沧桑,变得生动活波起来。
郭昊记起来今天是周六,闲下来没别的事情可做,本来以往习惯都是赖在床上接着补觉,可昨晚那一个梦搞得他现在睡意全无。回屋拉开窗帘,阳光透了进来,燕京的天空微微泛蓝,是个难得的晴天。只不过工业大发展下的城市,空气的污染无处不在,整个天空总是感觉雾蒙蒙的。
肚子有些不舒服,郭昊记得昨夜曾去小区外那家杨记炒面馆吃了碗面,估计面食不太干净吃坏了肚子。
郭昊倒了半碗热水,将剩下的大半拉面包填到肚里,然后锁上门下了楼,轻车熟路三两个拐弯走进小区里的百货店,撩开入口处透气兼遮挡用途的竹帘,对着柜台喊了声:“莫姐,来包环保白沙。”
柜台里坐着位三十多岁薄有姿色的女人,正低头全神贯注把玩着手机,白细手指在屏上按个不停,估计在和人聊天,直到郭昊喊了第二声,才懒洋洋抬头看了郭昊一眼,接着随手将烟抽出一盒扔在柜台上。
郭昊不以为意,掏出八块钱放在柜台上,然后拿起烟,对女人道:“莫姐,再见。”
女人将钱扔进钱柜里,自始至终没有理他。
郭昊对此已经习惯了,因为他是孤儿,听邻里街坊说他是养母从孤儿院抱|养来的,他从来不知道他的亲生父母是谁,印象中和五十多岁的养母一起生活了十四年,在他十六岁的时候,这个满头白发性格孤僻,不喜欢和街坊邻居交流、只自闭在自己五十平米小窝里的女人因病过世了。从那时起,他就完全成了一个真正无亲无朋的孤儿。
因为养母的怪癖,加上他的身世和成长经历,小区里的人总是当他不祥,小孩子不愿和他玩,大人也不愿意让孩子和他多接触。不过郭昊无所谓,反而一人自得其乐,从小小年纪起,就习惯了平淡和孤独,甚至隐隐内心里还很享受。仿佛这种平淡孤独生活,恰是他潜意识里追寻的。
做家务,打零工,赚钱养家,当养母过世后他初中刚刚毕业,辍学走上社会,餐厅服务员,打字员,到现在做一家小公司的文案,简单、平凡,自得其乐悠然生活着,从不奢望风起云变,一步登天,恰是社会最底层尘俗小民的缩影。
郭昊走出了小区,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川流不息的车辆,听着城市的喧嚣,心头烦躁感又涌了上来。心想还是去图书馆算了。
燕京的五月天气,已经进入了酷热时节,知了振着翅儿,在清晨的叫嚷中带起几分燥热。
沿着马路,郭昊开始悠闲往图书馆走去,周末闲着没事,到图书馆里静静坐着,挑几本好书翻看,正好用来打发时间。行人从身边穿插而过,不时从两旁商铺店面进进出出,鳞次栉比的商店悬挂的广告牌五颜六彩千奇百怪,纷纷凸显着自己的与众不同。
“只要一百八十八,全新手机带回家,您没听错,不是一千二百八,也不是八百六十八,只要一百八十八,全新手机带回家,您还在等什么,赶快过来抢购吧!数量有限,先到先得,还有丰富赠品大礼包送给您…”靠路边停着的双排座卡车上,一个男人声竭力嘶的吼着,亢奋热烈,车下已经聚了不少人,将人行道堆得满满的。
郭昊穿过人群,脚下不停,再看时已经快到了昨晚吃的杨记炒面馆前,对面远远过来三个年轻小伙子,领前的二十来岁,身形粗壮精悍,板寸头,两道眉浓如扫把,从鬓角斜挂到鼻梁上,几乎连成一个‘人’字。眼睛里流淌着冷厉目光,表情桀骜不逊,半穿着件花格半袖,敞开怀,露出精壮如铁的上半身,予人街头混混古惑仔感觉。
身后跟着的两个小伙子看模样也就十六七岁,刚刚成年,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,左边那个一头黄毛,身躯瘦削,小眼小脸,三寸长的头发东一绺西一绺的摆动着,阳光下闪着耀眼的黄,两手大拇指随意插在裤兜里,一双眼睛流露出跟年龄不相称的嚣张阴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