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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年倒在地上,胸前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不断的扩张,很快将囚衣染透,青年的表情扭曲,强忍着痛苦仍然露出笑容:“凤……你没事吧……”
还没有来得及回答,紧接着又是四道夺命的光束向两人射来。
同时,更加绚丽的,是一道起舞的紫色绚影,以及四点银亮的寒光,反应过来的凤如同闪电一般矫捷,挥手丢出了四把小刀,其中居然有三把命中了粒子束,虽然无力的冷兵器不能阻挡高能的冲击,但是却拦截并折射了部分能量。下一瞬,一片飞散的紫发和左肩爆开的血雾绽开成妖异花朵,以受伤为代价的紫发美人抱住青年,翻滚着躲开了杀戮的织网。
琉叶惊讶的望向对面,五百米的楼顶,趴着五名身穿共和**服的狙击手,在她们周围,环绕着四根立柱一般的复杂机械,粗壮的电缆和沉重的金属设备,都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布置好的,然而一分钟之前那里还是空无一物!
胧仍然没有什么表情,看着凤带着重伤的同伴躲进楼梯口的背后,已经无法对自己造成威胁。这才向琉叶解释道:“真实幻象,基于立体投影技术开发的空间隐形设备,这是军部最新研究出来的,不过现在设备的耗能和质量都过大,还在试验阶段。”
肩膀正在流血,大概锁骨已经被击碎,左臂完全无法施力。凤咬着牙撕扯自己的衣服,想要将沾满灰尘的外套做成绷带,然而理智和经验却传达着绝望的判断,已经没救了,无论什么绷带也无法挽救胸部贯穿的伤口。
一双晶莹的紫宝石被净水浸润,泪花扑扑的从沾尘的面颊滚落,徒劳的压迫同伴的伤口,希望能够将涌泉的红色封堵。然而除了让白皙的手掌染满娇艳,无力的纤细阻挡不住终结的到来。“为什么……组织已经没有了,我们已经无法成为共和国的威胁,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们……我只是……我只是想要和你在一起而已!”
青年温暖的手掌,轻轻的抚上紫发下的面容,吃力的笑容,挂在脸上:“不要哭,男子汉不应该轻易的落泪……你不应该,为了我……咳咳……”
咳出的鲜血飞溅着,滴在凤的嘴唇上几点,腥咸、酸涩、苦楚,将紫发美人最后的坚强击的粉碎,凤大声哭泣着扑进对方的怀抱,生命的朱液将两人紧紧连接在一起,“对不起!都是我害了你!是我害了你!”
凤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手抱住了,虚弱的拥抱并不热烈,但是,竟然是如此的温暖……耳边传来怜惜的微风,那是微笑的震颤:“小傻瓜……”
旋即,凤微微张开的粉色嘴唇被温柔的包裹,不舍的拥吻,永恒的情感,只在残酷的现世维持了短短的一瞬。青年的头颅,终于垂下,搂抱着对方的双手,也无力的滑落,坠入血泊之中。
凤睁大眼睛,淡紫色的灵魂之火,如同熄灭的灰烬,晦暗的眸子里失去了洋溢的神色。羁绊的鲜血给美人涂上了最加瑰丽的唇彩,微微张开……
天台上的琉叶和胧,听到了一阵连绵婉转的歌声,如同在荒芜的田野里守望着唯一的花朵,那种忧郁的憧憬,那种凄凉的幸福,荡漾着蔓延,回响在天际。
琉叶神色复杂,慢慢的蹲下身子,捡起刚才凤遗落的手枪,抽出弹夹,不出所料的,里面没有一枚子弹:“她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任何人……炸弹也罢,挟持也罢,她只是希望再次见到他罢了……”
胧也难得的愕然了一下,“你早就知道?”
少女没有说话,一脸悲伤。
这时候,几架悬挂着重型机枪的武装直升机从下面升起,盘旋在天台之上,明晃晃的武器,如同尖牙利剑一般,地面上,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各个出口涌入大厦,空降的特袭部队,也默契的逼近了唯一的楼梯口。
突入,然后是短暂的沉默,接着一串沉重的枪击,火光的闪烁将楼梯口照亮了几下。那莺莺歌声戛然而止,断裂的音符四散着消逝在风中……
菲莎大厦恐怖袭击事件完美解决,整个过程中没有人质死亡,只有在人群逃离时产生了一点小小的骚乱,导致一名孕妇流产,三名平民轻伤。
然而袭击事件的顺利解决只能让国民欢欣雀跃,共和国的高层反而陷入了低沉和压抑之中。塞勒妮尔的紧急动员令来的如此突然,终于让一些稍微敏感的议员嗅到了不安的气息。由执政官和公民议员组成了元老院仲裁团,专门为此事对塞勒妮尔进行了询问和调查,就大执政官阁下的行为是否属于滥用职权展开了讨论和争执。
元老院议会偏厅,布置的如同法庭一般,金发的大执政官坐在下面的受询席上,但是自信和傲慢的光辉却毫不保留的照耀到整个房间之中,仿佛那寒酸的座椅就是偏厅的首席一样。反而是上面的询问者,显得有些窘迫和尴尬。
“大执政官阁下,对于紧急动员令的询问和调查是共和国的惯例,希望你可以理解。”
“没有关系,我可以理解。”塞勒妮尔点了点头。
“在调查期间,你作为大执政官的一切权力将暂时剥夺,并且由其他执政官分担,直到调查结束。”
金发下的湛蓝眸子露出嘲弄颜色,在人们没有觉察之前,就变成了微微的笑容,“我明白,调查结束之前我愿意放弃行使一切大执政官的权柄。”
偏厅的听众席上,一阵交头接耳骚动,针对大执政官的询问调查是不可能向社会公开的,但是为了确保公正性,仍然允许签署过保密协定的军政人士参与旁听。按照以往的惯例和元老院的效率,这次调查至少要持续一个月的时间。在这么长的时间里,共和国最高权力的更迭,对这个微妙的风雨飘摇的平衡,将会产生怎样的影响呢?
议员们不知道,执政官们也不知道,甚至坐在旁听席上的欧若拉也无法明确的预知。而众人目光焦点上的大执政官,仍然是那君临天下的目光,丝毫没有沮丧和忧虑的表情,那种掌控了一切的自信,如同渗入灵魂的烙印,让人感觉即便世界末日即将到来,那金色的辉煌也不会露出一丝的恐惧。
第十节 迷失的希望
无论你是否情愿,人与人之间从来就不是平等的。出身、家庭、环境、性别,这些不公的烙印,如原罪一般伴人而生……
不管你是否承认,这个世界一直都是肮脏残酷的。贪婪、妒忌、杀戮、阴谋,这些可耻的罪责,和社会文明如影随形……
那一个停滞的瞬间,元老院的偏厅,人们如同灰白的剪影,熙攘与喧嚣都无法为他们增添一点的颜色。这些位高权重的精英们,在金色和蓝色的两名女子面前,如桌椅和墙壁一般成为了谦卑的陪衬。自信和冷静的目光在空中融合,静静的交换着坚定的锋刃,无言的两双明眸,蕴含的是改变这个世界的力量。
是的,不公和痛苦在生命诞生的那一刻就伴随着人们,但是追逐幸福和美好的灵魂却从来没有止息过她们的脚步。背向而行的两名女子,将混沌的泥泞践踏在脚下,坚信只有自己的前方,才拥有那足以撕破冥夜的光明。
塞勒妮尔不可能这样轻易的退缩,因为这是赌上了全部信念的战斗。虽然不能认同,但是完全能够理解,欧若拉长身而起,潇洒的离开了仍然在进行询问的偏厅。肃政督军来到元老院门口,看到被恐怖袭击所破坏的建筑仍然没有完全修复。大概城郊的新建筑群坐落之后,这片屹立在东泉郡中心的白色殿堂就要废弃了吧,但是如果真的有那一天,端坐在宝座之上的,恐怕将不是民主的代表而是独裁的帝王。
“欧若拉阁下……”轻声的问候从旁边响起,少女的黑色长发随风摆动,与千疮百孔的议会厅外墙映衬着,萧瑟如同晚秋的轻岚。“请问里面调查的情况怎么样了?他们不让我旁听,我认识的人里只有阁下了……”
“叶……”望着少女关切而矛盾的表情,欧若拉轻叹一声,凌厉的翡翠色的双瞳,也慢慢柔和下来。没有回应对方的问题,望向浅蓝的天空,答非所问:“东泉郡的秋季总是非常短暂,冬天,就要来临了吧?”
“对不起,是我太唐突了。”琉叶低下头:“冬天来临之后,春天也不会远了吧……”
欧若拉笑了起来,清凉的嘴唇微微上扬,“有时间吗?是时候好好聊聊了。”
“嗯。”
琉叶搭上肃政督军的磁浮车,没有再说什么,打量着车身浅冷的色调和简约的装饰,然后将头偏向窗外,纤细的手腕支持着下巴,默默的看着一栋栋建筑飞速而过,瞬间被抛在了身后。良好的路况、优秀的性能以及肃政督军出色的驾驶技术,让流云和疾风都相形而缓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高耸的建筑变成了起伏的丘陵,匆匆的行人变成了婷婷的树木。没有钢铁丛林的遮掩,天空都更加广阔起来,秋天的气息给草木抚上了一点成熟的金黄,郊外的生灵们都努力的绽放着寒冬之前最后的生命。
“很漂亮,不是吗?”停在公路边的草坪上,肃政督军走下车,水蓝的色泽在这个环境中格外显眼,仿佛冰雪的女神提前降临在未冬的森林中。但是欧若拉并带着没有凛寒的气息,只是散发着宁静的气质,微笑的看着琉叶:“还记得这个地方吗?”
“这里是……我离开东泉郡时遭到袭击的地方,也是您救了我的地方……”少女不会忘记,那一剑斩开阳电子破城炮攻击的英武身影,更不会忘记那轻舞于敌群之间的盈盈步伐。鲜血,烈火,浓烟,哀号,在欧若拉的身上甚至留不下一点污浊的痕迹,如果不是亲眼所见,实在无法想象那战神一般的女子,竟是出自这安宁清凉的短发身影。
环顾四周,as的残骸一定被人清理过了,郁郁葱葱的小草也完全的覆盖了那场战斗的痕迹,无论是燃烧的焦黑还是践踏的痕迹,都被顽强的生命所遮蔽,只有道路旁边几处凝固的琉璃,证明着残酷的战斗并非虚幻。但是,当时的旅行车已不存在,那乖巧的小男孩和后来搭车的亲切青年也永远的离开了……
“那么,你还记得我当时说的话吗?”欧若拉突然转身,让跟在身后的琉叶险些撞了上去,一向冷静理智的肃政督军伸出手,捧住了少女那露出惊讶表情的脸颊,将她猝不及防的目光固定在自己翡绿的眸子上:“我非常期望看到你执著于正义的坚强。在这个肮脏混浊的世界,以及这个欲望横流的社会,那将是一种温暖美丽的光彩。所以,为了保护你所坚持的正义,我愿意用杜兰德尔的剑锋替你斩开阻挡的荆棘……”
抚在自己脸上的双手,并不是想象中一样冰冷,很柔软,以及兰花的清香,让琉叶感到一丝的迷茫。
“你仍然守护着自己的正义吗?仍然没有放弃自己的理想吗?”欧若拉继续问着,那冷静的眼睛所渴望的是少女肯定的回答。
琉叶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,矛盾的混乱在心中激荡着,张开的小口却无法吐出任何的话语。为什么会这样?难道我不是一直坚信着吗?塞勒妮尔姐姐一定可以带来那幸福的社会。我不是一直憧憬着吗?用自己的脚步永远追逐着理想的世界。为什么我无法肯定?为什么我在动摇?
“我现在的行为……可以说是渎职,等一会你所看到的东西是不能向外散播的,请你看完之后就将它忘记吧。但是,希望你可以作出正确的抉择……”欧若拉犹豫了一下,轻轻放开了琉叶,两具窈窕的身体却仍然近距离的站在一起,然后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了自己的通讯终端,轻轻一按,迷你显示屏上出现了菲莎事件时的会议记录:
塞勒妮尔傲慢一笑,半眯的眼睛如同锐利的柳叶,那不容置疑的决定,宣读着几千名人质的命运:“无论付出多大代价,共和国对于恐怖分子,绝不妥协。有人有异议吗?……”
尽管希望回避,尽管不想相信,但是真实终于暴露在面前。黑发的少女将头偏向一边,望着地上有些枯萎的小草,避开了欧若拉的目光。
“这是知道你在大厦内之前的事情,而之后的情况,你也已经清楚了。”清雅的声音并没有强迫或者威逼的气息,反而夹带着些许的不忍:“虽然很残酷,但是我不希望你作出让自己后悔的抉择。”
“你的生命和几千人的生命,这并非重点,仅仅是一个启示而已。一个人,不可能永远正确,更不可能将自己的意志和世界的意志完全的重合。你所期望的理想世界,绝对不应该由一个人的好恶来决定国家意志……”欧若拉将手搭在少女的肩膀上,清晰的感觉到,那纤细和稚嫩身躯下强忍的痛苦颤动……
第十一节 幸福的选择
琉叶猛地向后退了一步,甩开了欧若拉的手臂,紧攥的拳头上露出淡青色的经脉,指节发白,深深的将头垂了下去,用帐幕一般的长发隔开了对方那幽潭般深绿的眼睛。“不可以!塞勒妮尔阁下为了我,不惜一切代价,甘愿承受元老院的责难!然而你却……不!我办不到!背叛塞勒妮尔阁下这种事情,我办不到!”
“不是背叛,而是忠诚于自己的理想。”欧若拉平静的话语,舒缓而冰凉,如同清脆舒缓的溪水,流过少女矛盾混乱的灵魂,“在崎岖的道路上蹒跚而行,承受了这么多残酷的伤痛,究竟是为什么呢?叶,难道你所寻找的不是那个平等幸福的世界吗?”
琉叶说不出话,仿佛全身的力量都被抽走了一般,缓缓的跪在草坪上,泛黄的草叶被压断,随着秋风飞起,沾上少女的裙子和衣袖。
欧若拉上前一步,蹲在少女面前,望着那蒙尘的黯然,忽然感觉一丝怜惜的微恸撕裂了坚冰的屏障,静静的,犹豫了一下,展开手臂环住了对方身体。“塞勒妮尔是很优秀的女性,甚至可能是共和国最优秀的。但是她所描绘的独裁政权,根本没有监督机构存在的空间,她也不会让任何人约束自己的权力。所以,无论是多么微小的错误,都没有人能够纠正了……遵从你的理智吧,叶,用理智来判断,什么才是你所希望的未来。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细若蚊声,如同灵魂的无声哭泣。少女的身体僵硬了一下,然后紧绷起来,剧烈的颤抖着,声音却越来越大:“我不知道什么是我所希望的未来,但是……但是!那个世界中绝对不能没有塞勒妮尔阁下的存在!无论发生什么事情,我都希望看到姐姐的笑容!无论将来变成什么样子,我都想要站在姐姐身边!”
说到后面,已经变成了坚定的大喊。凉爽的清风,携着落叶撩开少女的长发,露出下面那噬着泪花的美丽眼睛。其中的色彩,已经是忠实于感情的毅然无悔。
那个瞬间,欧若拉的思绪在如同崩断了一弦的竖琴,深绿的眸子骤然收缩。愤怒,如同呼啸的寒风,冻结了温柔的流波;失望,如同彻骨的冰晶,封闭了心灵的缝隙。然而极冷的深寒,也难以封印那奇怪的不甘。崩碎的冰山,裸露出洁白的痛楚,好久没有说话,激荡却完全没有表现在脸上,让身心在寂寞中冷却、冰封。
“我明白了,这就是你的正义,是吗?”声音已经不夹带任何感情,欧若拉缓缓的站起来,转过身,背对着跪在草坪上的少女。
“我一直相信,我所追求的理想,是所有人都可以幸福的世界。人们每天都能够露出开心的笑容,用友善的态度去对待他人,没有欺压,没有争斗……但是,在追逐这愿望的道路上,尽管我一直在寻找,一直在努力,但是为什么距离幸福越来越遥远!我的亲人、我的朋友,全部离开了我……关心着我的人和我关心的人只剩下姐姐一个了!”少女艰难的从草地上站了起来。菲碧的体贴、姬月的甜蜜、任平的亲切、唯的乖巧、琴音的狡黠,如同快速切换的幻灯一般,在记忆的海洋中闪过。
……“小叶,我们来约定……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,你都要坚强的活下去,连同我那一份一起。这次不许再违约哦……”枪声回荡在建筑的废墟之中,美丽的少女面带微笑,鲜血从背后喷涌而出,如同火焰的羽翼,给灰白的背景染上了生命的色彩……
……噗哧一声,绑着马尾的女孩笑了起来,胡乱的擦掉脸上的泪水,“骗你的!等你醒来的时候,说不定我已经找到更加出色的男孩子了,所以,即使你醒来的时候没有我菲碧姐姐陪在身边,也一定要幸福的活下去……”
……“我要死了吗?”男孩瘦弱的身体,已经被鲜红所包围,仍然尽力将嘴角向上拉起,露出了僵硬的笑容。泪花最后一次在眼眶中酝酿了一下,划过银亮的轨迹落下,最终在地面上生命湖泊里绽放出一圈涟漪。“姐姐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……“你过去的种种悲伤,就由我来掩埋,直到世界毁灭的那一天,都不会让它再次暴露在阳光之下。我要守护你的安全和幸福,这就是我的誓言。虽然……你的未来里……并没有我的容身之所……过去种种,非常抱歉。但是不过无论如何,能够和你相遇实在是太好了……”青年微笑着,毫不掩盖自己关爱和体贴,在晚秋的黄昏下,那最后的话语如同苦涩的雪花一样融化、消散,沁入心田:“再见,叶……”
无法想象,也不愿去想象,如果这种痛苦的离别发生在那优雅的金色身影上,会是怎样的情景。所以……“那种痛苦的理想,根本不是我所追求的东西!我所期望的,只是简单的幸福而已!独裁还是民主什么的,根本没有关系……反正无论怎样的政体,都不可能没有缺陷吧?世人异样的目光,以及我的身体,性别什么无聊的东西……这些都是无所谓的事情!我明白我所希望的幸福,我理解我所渴望的羁绊。只要和姐姐在一起,哪怕短暂的瞬间,都能够感觉到填满心胸的喜悦,这才是我真正追求和寻觅的感情!”
“只有和她一起……你才能感觉到幸福和喜悦吗?”
“对不起……”
转过身的肃政督军,已经带上了冰霜的表情,抬起的手臂以及紧握的佩枪,指向了少女的额头:“如果你背叛了自己的理想,背叛了自己的正义,背叛了我……们的约定,那么以后就是敌人了。现在后悔还来得及……”
“我相信,这将是我一生中永远不会后悔的选择……”
欧若拉的手臂没有一点颤抖,但是愤怒的拳头却似乎要将枪柄握碎一般,搭在扳机上的手指,紧绷的没有一点血色,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按下去,声音依旧冰冷:“那么,你已经有了和我战斗的觉悟吗?你曾经是恐怖分子,即使不将你击毙,我掌握的证据也足够你入狱了。”
琉叶低下头,解脱一般的笑了起来:“开枪吧……即使这样,也比背叛姐姐这种结局,要好的多。”
风,停止了流动,曼舞的落叶,在凝滞中坠落在草地之上。“啪!”一声清脆的声响,荡起了空气的涟漪,在秋日的草坪和森林里,扩散着传递开来。
第十二节 最后的证据
清脆的余音仍然在空气中震颤,琉叶的眼睛睁的大大的,不可思议的望欧若拉。抚上自己面颊的白皙手指,和脸上红色的掌印形成了鲜明对比。肃政督军的左手抬在半空中,冰冷的目光里跳跃着怒火,然而握枪的右手却已经放了下去。
“你只有这点程度吗?连自己的生命都坦然放弃的人,有什么资格去寻找所谓的幸福?”肃政督军呵斥着被打了一个耳光的少女,“如果你抱着放弃的想法与我为敌,那简直是对我的侮辱,这种态度也不可能对塞勒妮尔有任何帮助!”
“……反抗有意义吗?即便不考虑我的过去……和阁下战斗也绝不可能获胜的,我亲眼目睹过您的实力……”半边面颊仍然在隐隐作痛,无奈的苦笑,浮现在琉叶的嘴角,
沉默了一下,欧若拉突然问了一个无关的话题:“你相信奇迹吗?”
“……?”
“根据量子物理学的理论,微观粒子在人们观测之前都拥有不确定的特性。简单的说,组成我们这个世界的实际上是无数的骰子,骰子掷出不同的点数,就衍生出无数的可能。所以我们每一次的呼吸,每一刻的微笑,这些可能都会诞生出无数的世界。我们通常所说的定律和规则,都只是因为它们的可能性大到接近于百分之百的缘故。但是,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可能的事情,通过所谓的观测,人们是可以选择自己所期望的可能性的,这就是姬的最强力量,观测干涉的理论基础。”
“我知道的,这些知识书上都有写。”琉叶不明白肃政督军为什么突然岔开话题。
“不!你根本不明白,不单是你,真正明白这段话含义的姬没有几个。”冰蓝的短发反射着迷人的色泽,如同宝石一般的明亮眸子望向疑惑的少女:“换句话说,姬是可以创造奇迹的,我们可以选择自己所希望的未来!为什么在观测干涉可以不遵守能量守恒定律和经典物理定律?因为观测干涉本身就是如同魔法一般的存在。”
“我不明白……”
“不明白没有关系,但是记住,无论将来如何的绝望,也应该相信奇迹,只要这个世界可以聆听到你祈祷的声音,那么一切都是可能的。包括击败我……”欧若拉从口袋中掏出磁浮车的钥匙,丢到了琉叶怀里,脸上恢复了冷冷的平静,“这是我最后要对你说的话,下一次,当你阻挡在我身前的时候,希望你已经有了向我挥剑的信心,这样,才配成为我的敌人。你走吧,我想一个人待一会。”
“欧若拉阁下……谢谢你。”琉叶看了看周围的环境,荒芜的郊外没有人烟,但是终究没有说什么,只是向欧若拉鞠了一躬,顺从的驾车离开。
晚秋下的森林,被空气的脉动抚过,发出裟裟的低语,欧若拉宁静的面容和天空的云朵一样洁白,纯净平和的没有一点杂质。直到身后载着少女的车辆远远的离开,变成远方公路上黑色的小点,最终消失之后。那双碧绿的眼睛才动摇出一丝痛苦,紧接着弯腰蜷缩起来,咳嗽的声音,惊醒了栖木的鸟儿,一滴一滴血液,攻破了淡色嘴唇的防线,连紧捂的双手都不能阻止。坠落,沾染到枯萎的小草上,顺着草叶的脉络流淌着渗入褐土之中……
“现在不行,还不能倒下……剑刃,如果在击倒敌人之前就崩碎的话,那就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……”好一会,欧若拉直起身体,凝视着东泉郡的方向,眼中的流光更加寒冷,似乎将所有的创伤和痛苦都冻结在坚实的冰晶之中,拭去嘴角的血迹,从怀中的小瓶倒出一把药片,一口吞了下去。苍白的皮肤,没有一点血色,然而流淌的战意,却让侧身的女神增添了几分娇艳。
郊外的公路上,琉叶有些恍惚的驾着磁浮车向东泉郡驶去。理想,一直支持着少女那脆弱的坚强。然而现在,却被自己亲手撕碎、丢弃。愧疚和彷徨没有发泄的途径,那交错迷离的情绪酝酿出软弱的波浪。现在,只希望尽快回到那堂皇华丽的办公室,希望看到那温暖灵魂的阳光,以及包容一切伤痛的微笑。无论如何,只要守望在她的身边,就是我所期望的幸福所在!
这时候,少女的余光发现了驾驶座前的一只厚实纸袋,摆放的位置非常显眼,只是因为心情忐忑,才刚刚发现。纸袋上用漂亮的字体写着——“琉叶启”少女略有疑惑的撕开封口,首先入眼的就是一张泛黄的照片……
猛然刹车,轮胎和公路的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,烟雾和尘土,扬上了清澈的天幕。琉叶怔怔的看着那一张张尘封的纸张,一枚枚妥善保存的芯片,以及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推测和注解,反复圈画的字迹和疑点。这些正是和琉叶相关的所有调查和记录,从最初的疑点,到最终的铁证……欧若拉无数个寂静夜晚整理出来的资料,就这样躺在琉叶的手中。
自由刑天的记录,已经被任平用生命为代价所消灭。肃政部拼凑出的真相,成为世界上最后见证着这罪恶阴影的载体:百年前的改造,苏醒后的试验,渗透的阴谋,杀戮的血腥,背叛的罪责,交织出完整的真相,承载着少女不堪的历史……琉叶明白了肃政督军的用意,只要将这袋文件毁掉,那么自己的过去就可以永远的尘封,即便是仍然有知情的人,也无法再拿出任何证据。
本来,可以用它作为除掉我的武器吧?既然我已经抛弃了理想,成为了您的敌人……但是为什么?琉叶的脑海中闪过几分钟前的情景:秋风中的欧若拉,纤细的身影更显单薄,凉凉的冰蓝短发飘动着,清冷的话语穿过纷飞的落叶:“下一次,当你阻挡在我身前的时候,希望你已经有了向我挥剑的信心……”
“堂堂正正的战斗吗?即使成为了您的敌人……”琉叶心中一痛,摩挲着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娟秀字迹,愧疚的雨滴打湿了一片纸角:“对不起……欧若拉阁下……”
第十三节 躁动的因子
慵懒的靠在饰金高背椅上,塞勒妮尔的半眯着眼睛,湛蓝的瞳色和杯中的红酒产生了鲜明对比。不自觉的嘴角微抬,傲慢、轻蔑、讥讽一般的嘲笑着愚者的狂妄:“调查询问……真是太有意思了,或者说,我应该感谢那些保守的老婆婆给我创造这么好的机会呢?”
恭敬的站在下首的棕发少女,胸前佩戴的是代表执政官身份的徽章,望着塞勒妮尔的笑容,激动一般的抖动了一下眸子。上前一步,单膝跪在了塞勒妮尔的面前:“那件事情已经准备妥当,那些玩弄政治的小丑,必将为他们今日的狂妄无礼付出代价!”
“执政官林原阁下。”塞勒妮尔不置可否的看着手中的高脚杯,轻晃的手指荡漾着迷醉的红液,“新军团的整编事宜,进展的如何了?”
“兵员的招募非常顺利,以阁下在民间和军队的声望,许多地方军团的士兵和军校毕业生都在踊跃报名。预计在中下级军官结构调整完毕之后,三天内即可招募满员。”跪在地上林原自豪的抬起头,崇敬的望着塞勒妮尔:“相信两周之内,东泉郡第三支兵团就可以建立完成,届时还请军团长阁下为其赐名!”
“名字早就已经想好了,但是在建成典礼之前是不能公布的,否则可能引起骚乱呢。”大执政官笑了起来,意又所指的说道:“士官阶层的选择一定要格外谨慎,我希望未来的属下全部都能明白……军人的第一职责,是服从上级的指挥。”
“请阁下放心,我们所效忠的是国家和长官,而不是元老院。”
这时候,林原身后的木门戛然开启,棕发少女迅速的站了起来,脸上平静的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,转身望去,正好看到推门而入的琉叶。而刚刚进入办公室的少女,看到林原也略感惊讶,更奇怪的是,刚才似乎看到她从地上站起来的样子。发生了什么事吗?气氛变得有些尴尬。
“那么,林原阁下,需要注意的事项就那么多,文件和处理进度我待会让胧送到你那里。”塞勒妮尔打破了僵局,接着林原行了一个军礼,然后恭敬的退了出去,仿佛刚才只是一次职务接触而已。
等到宽敞的办公室只剩下两人的时候,金色的微笑彻底打碎了沉闷的穹窿,站起身,酒杯随手放在了桌子上,塞勒妮尔走到琉叶面前,抓住对方的手掌,将体贴的温度传递进少女的身体:“从菲莎大厦出来以后,一直没能好好的看你一眼,不过现在亲自确认你没有受伤,真是太好了。现在的你,是否因为我而有所迷茫呢?”
“嗯,因为姐姐的关怀,曾经让我的信心有所动摇。但是,现在已经没有问题了,因为我找到了自己所希望的世界,不同于那些缥缈虚幻的美好……这是可以亲眼看到、亲耳听到、亲手触及的幸福!”琉叶抬起头,紧紧的握住了大执政官的手,生怕对方从自己的眼前逃走一般,微笑的芬芳,氤氲在阳光之中,墙角的兰花,也吐露出纯洁的蓓蕾:“所以……我回来了,姐姐。”
塞勒妮尔看着突然开朗的少女,略微有些惊讶,但是这微弱的疑问瞬间就被喜悦所冲散。为什么呢?这种奇妙的感情,最初从医院里相遇的时候,那如同流浪小猫一般的柔弱,或许可以解释为怜悯;后来交谈中暴露的破绽,那好像初雨尖荷一样的稚嫩,或许可以视之为好奇。但是这种看着她就感受到的亲切,这种抱着她就不禁的笑容,是出自怎样的心态呢?……
尽管如此,金发下的微笑,仍然是高贵而优雅:“那是当然的事情,你的全部都是属于我的,所以你的幸福自然也应该由我来给予。”
贴在一起的两人,微阖着双眼靠在一起。没有发出声音,每一次呼吸都交换着温软的话语。纯洁肌肤相互亲昵,完全没有肮脏欲望的存在余地;美丽灵魂的相互偎依,丝毫不是可耻本能的驱使幻迷。
啪,相拥的身体碰倒了高脚杯,名贵的红酒在桌子上肆意流淌。塞勒妮尔察觉了怀中躯体的颤动,却没有将放开手臂迎来恼人的空虚,轻轻贴在少女的耳边:“没关系,桌上已经没有文件了。”
“对不起,都是因为我的缘故……”琉叶回来以后,已经知道了元老院的决定,现在的塞勒妮尔,只是挂着大执政官的空名而已。终究,还是给姐姐添麻烦了吧,虽然在幸福之中,但是仍然感到强烈的愧疚,不,应该说正是因为这种包容一切的幸福,才让黯然的感觉更加强烈吧。
塞勒妮尔看出了少女的心思,满不在乎的笑了起来:“傻瓜,你在那里胡乱自责什么啊?放心吧,这并不一定是坏事呢……”
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,一些本来应该是机密的情报在网络上流散了出去,元老院的传媒监督机构,也莫名其妙的经常出现“疏忽”,昙花一现的流言,耳口相传的内幕,广泛的在民众之间流传开来。
“喂,喂!听说了吗?塞勒妮尔阁下被弹劾了哦!”某身穿校服的雀斑女孩激动的对同伴说,连周围的同学都引起了注意。
“大事件!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啊?”同学们围了上来,年轻人总是无法抑制自己的好奇心。
一名戴着眼镜的女孩小心的看了看四周,故作神秘的压低了声音:“听说前些天菲莎大厦的事情了吗?当时塞勒妮尔阁下为了保护人质的安全,不惜动用了紧急动员令呢。本来按照元老院的决策,是打算绝不妥协的对恐怖分子展开强攻的!”
周围的同学发出几声惊呼:“不会吧!难道元老院一点都不在意平民的伤亡?”
这个时候,随着上课的铃声任课老师也走进了教室,然而不知死活的学生们并没有乖乖的回到座位上,反而一拥而上,“系色老师!系色老师!听说那天您也在菲莎大厦里,能不能跟我们说说当时发生了什么事?”
“啊……?那次真的差点就死掉呢,还是多亏塞勒妮尔阁下答应了他们的条件……”平时就没什么架子的年轻老师回想起当天的胆战心惊,立刻将传道授业的责任忘了一半,绘声绘色的讲了起来……
某军团驻地,一个中队的少女们身穿英姿飒爽的制服,如同清秀的松柏一样站立在操场上,训练着军姿。早已经对日常训练习以为常的少女,目不斜视,面容坚毅,微微颤动着下颌用极低的声音聊天打发时间:“听说了吗?前几天又发生了恐怖事件呢,整整几千人被绑架。”
“火星啊你,这都是几天前的新闻了,知道吗?听说塞勒妮尔阁下下台了呢!”旁边的少女用相同的隐蔽方式低声回答道:“说是因为擅自使用紧急动员令,违反了元老院放弃人质的决定,所以遭到的报复。”
“什么!怎么可能?”由于吃惊,军装少女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,很不凑巧的被中队长发现了。
“你!还有你!出列!”中队长如同一头咆哮的雌狮,有力的手指准确的点向两名交头接耳的少女,“你们两只菜鸟!难道不知道训练时不允许讲话吗?把你们刚才聊的内容大声喊出来,让大家都听到!”
两名少女瞬间满脸涨红,屈服于长官的威势之下,说话也结结巴巴:“我……我们在聊塞勒妮尔阁下……为了保护人质被弹劾的事情……”
中队长的眼睛中闪烁了一下微妙的光芒,嘴角微微的上扬了一下,然后迅速的恢复成严肃的表情,仍然对着两名新兵怒吼:“很喜欢聊天是不是!罚你们绕着驻地跑三圈,每跑三步把你们刚才说的话大喊一遍!”
少女的脸都快苦出水来,看见长官又要发威的样子,只好转身向外跑去,一边跑一边喊:“塞勒妮尔阁下为了保护人质被弹劾!塞勒妮尔阁下为了保护人质被弹劾!塞勒妮尔阁下为了保护人质被弹劾!……”
两个倒霉蛋并不知道,自己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,严厉的队长却露出了深意的笑容。
几个小时之后,该中队长因传播谣言罪被革职审查,然而那被努力掩盖的“秘密”,已经被喊的人尽皆知了……
“老头子,刚才孩子来电话,听说元老院出大事了!”看着买菜回来的丈夫,年过半百的妇人卖弄着刚刚听到的八卦。
“是大执政官阁下的事吧?现在大街小巷都传遍了,连卖鱼的费婶都在说这件事呢。” 男人系上围裙,将塑胶袋中的鲤鱼放上菜板,叹息着摇了摇头:“作孽喔!难得能有一个挂念我们老百姓的大官。”
妇人撇撇嘴,似乎因为丈夫首先得到了新闻而感到失望:“我早就说过的,现在的世道不比当年,好人不长命哎……要是我年轻个三十岁,肯定要上白厅和那些政客去理论的……”
第十四节 非法的游行
欧若拉依在窗前,纤洁的手指轻轻撩开窗帘的一角,透过明亮的缝隙,外面街道上的情形一览无余。爬着凋谢蔷薇的栅栏外,数百计的人们嘈杂着,大多数是年轻的学生,他们有的举着大幅的标语,有的摇着鲜艳的旗帜,零零散散的聚在肃政部门外。
在房间中默默的看着,肃政督军面色平静,仿佛一尊冰晶的塑像,就连自己的副官抱着一大箱东西走进房间,也没有回头。
普拉斯妲满脸郁闷,怀中纸箱里全是五颜六色的信件,信封上写着类似于“请愿书”“联名表”等等字样,红发副官忿忿的将纸箱丢在桌子上,在那里已经摆放了好几个相同的纸箱,里面也都是满满的信件。“阁下!请让我把这些信都处理掉吧……”
欧若拉这才回过头,垂下手,让厚实的布幔挡住了窗外的热血人群,面无表情的拆开一封信,粗略的浏览了一下,然后丢回了纸箱:“这些信都是要求肃政部向元老院施压,恢复大执政官阁下权力的请愿书……我们所捍卫的民主,却成为了独裁者的武器,这是多么讽刺的事情啊!”
“欧若拉阁下……”普拉斯妲看着上司平静的神色,难过的低下了头。比任何人都更加渴望民主的阁下,这时候心中一定非常痛苦吧,为什么仍然装出如此坚强的表情呢,即使在我面前,也不愿意脱下寒冰的盔甲吗?普拉斯妲攥紧了拳头:“阁下!这些平民背后一定有人在煽动,请您允许我对此展开调查,并且驱散他们的非法集会。”
“没有这种必要,随他们去吧。”欧若拉摇了摇头,似乎并不在意:“从当时调查询问内容的外泄,到媒体监管的疏漏,最后到现在的公民游行,每一处都有着阴谋的味道……而且真正的幕后主谋是谁,我们不是都很清楚吗?”
“但是这样下去的话……”
“暴动吗?不用担心。大多数人,只要有一线希望,就不会舍弃自己的生命,走上无法回头的道路。现在的他们只不过是希望发泄心中的不满罢了,因为共和国还没有腐朽到让他们无法生存的地步。”欧若拉看着桌上的几箱信件,那是这三天里来自民间的声音,但是明显可以发现,请愿书的数量在减少。欧若拉微微一笑,端起桌上的杯子,翡色的瞳子映在芬翠的绿茶里,波动的流光被轻轻阖上的眼帘所覆盖,细细品味着微涩的香茗,徘徊在舌尖的,是决战之前醇郁。“所以说,最终能够决定胜负的,终究还是军人……等下我要私下去拜访一个人,保密工作交给你了,普拉斯妲。”
白厅附近某个豪华的房间里,檀木的厚门紧锁着,墨色的玻璃给房间蒙上几分阴暗。几名身着华服的男女,坐立不安的交谈着。窗外是曾经整洁的中央广场,但是现在已经被涌动的人群所覆盖,如果说肃政部外的游行者仍然抱着对欧若拉的期待,那么围在元老院议会大厅外的民众就只能用愤怒来形容了。人们全部高喊着,要求元老院给出一个合理的说法,否则必须恢复大执政官的权力。
“太可怕了,昨天我才买了一个星期的车子被他们砸裂了玻璃,涂装也被漆的乱七八糟!”一个身穿议员服装的男子擦了擦头上的汗,心有余悸的望着身边的同伴。
另一名女士推了推无边眼睛,向着外面投出鄙夷的目光:“这些暴民!我们应该将他们镇压下去。”
一直没有说话的人中,也有戴着执政官徽章的大人,她们将自己的身体隐藏在黑暗之中,显得比其他人镇定许多:“只靠治安警察只能勉强维持局面而已,我们也没有调动军队的权力……只有塞勒妮尔能够说服军部那些家伙吧。”
“不可能的!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,不都是因为她的缘故吗?这些暴民也一定是她煽动的吧!”咬牙切齿的中年女子,挥舞着丰满的手臂:“这个疯女人,为了争夺权力居然不惜将共和国引入混乱!”
站在下首的平头男子看了看周围,试探着问道:“或许……我们应该向欧若拉阁下求助,她不是一直和大执政官不合吗?这次剥夺权力的事情也是她暗示我们的……”
房间中的政客们眼睛一亮,压抑的气氛活跃起来,纷纷的应和着:“对啊,肃政督军阁下在军部也有一定的威望。而且肃政部的特搜队都是精英中的精英,对付那些平民没有问题吧?”
在十几双被私欲所蒙蔽的期待目光下,一位风韵犹存的执政官拨通了欧若拉的通讯频道,一开始是自信十足的问候,接着变成了有些尴尬的解释,然后转变成谄媚的请求,最终,执政官的笑容凝固在嘴边,脸色变得铁青,暴怒的青筋,破坏了精心的化妆,本来还算美丽的面孔变得狰狞起来。
“什么倾听民众的意见,别和我们扯什么民主!他们都是暴民,应该让军队镇压才对!”
“欧若拉阁下!你打算背叛我们吗?不要忘记你是得到了谁的帮助,才能有足够对抗塞勒妮尔的势力!”
“喂?喂!欧若拉阁下!欧若拉!”执政官失态的喊了起来,但是另外一边早已经挂掉。
愤怒的甩手,无辜的通讯终端猛的砸在墙上,变成了破碎的零件。房间中的人面面相觑,都从刚才的片段中猜出了欧若拉的态度,死一般的沉寂,叱咤风云的政客们敏锐的嗅到了不祥的气息。刚才发言的平头男子颤抖着打破了平静:“怎么办?……我们被她利用了吗?……我们该怎么办?……”
看上去像是首脑的女子从阴影中站了起来,挥手驱散了忐忑的气氛:“不要慌张,我们是共和国公民选出的高贵执政者,这个样子成什么体统?现在还只不过是游行民众而已,应该不会作出什么过激的事情。而且民众的不满是针对整个元老院的,既然林原那些塞勒妮尔派系的人没有慌张,就说明形式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,否则他们不是引火烧身了吗?我建议大家静静的观望,等待它自然平息吧。不过今天的事情,迟早要让塞勒妮尔和欧若拉这两个狂妄的女人付出代价……”女子停顿了一下,看到自己的盟友情绪多少安定了一些,补充了一句:“不过现在局势有些混乱,大家还是小心为上,注意安全。”
但是首脑没有料到,刚才自己的话语,却引起了众人心中的骚动。或许是因为失去欧若拉这有力盟友后的恐惧,或许是因为平时亏心事作的太多的心虚,“注意安全”四个字被切实的落实起来。政客们纷纷寻找门路,或者聘请私人保镖,或者建立个人卫队,更有甚者,计划雇佣非法集团的武装来包围自己的宅第……
这种阳光下的细微骚动,无法完全逃过情报人员的眼睛,相同的传闻和情报,通过各种途径,几乎同时呈上大执政官和肃政督军的办公桌。
“愚蠢,乌合之众。不过……”两名宿敌的女子给出了相同的评价。
一位傲慢的笑了起来。
而另一位冷峻的皱起了眉毛。
第十五节 约定的永远
“挥剑的……觉悟吗?”抚摸着嘉兰哈迪冰冷的外壳,琉叶若有所思。虽然这并非自己的愿望,也不是为了所谓的理想,但是,如果是为了保护自己所爱的人,那么即使是向神挑战,也有着不可以动摇的信念吧。
仰望几乎有两个自己高的沉默巨人,圆润的流光,洁白如同真银的装甲,胸前的水仙纹饰绽放在金属之上,含蕴着铿锵的静雅。琉叶并非第一次战斗,嘉兰哈迪也并非第一次战斗,但是即将挥出的剑刃,真的是指向自己的敌人吗?
琉叶一个人呆在白厅军团的机库里,阴暗的光线和辉白的嘉兰哈迪产生了强烈的对比。现在的东泉郡,街头巷尾都弥漫着热血的气息,那些冲动的年轻人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在作什么。但是琉叶明白,这一定是动乱的前奏,阴谋和鲜血,会让即将降临的皇冠更加绚眼。但是,没有人希望战斗吧?不仅仅是我……包括塞勒妮尔阁下,欧若拉阁下,她们都不希望战斗吧,可以感觉到这种无奈,也可以感受到她们捍卫自己信念的决心!所以,如果战斗无法避免,我也绝不会继续迷茫下去,因为我已经拥有了需要守护的幸福。
乘上嘉兰哈迪,琉叶闭着眼睛躺在驾驶座上,闪动的指示灯将照射在少女的身体上,映出多彩的斑斓。一个半小时过去了,所有的性能都认真的测试了一遍,检查的结果详细的记录下来,从座机上跳下来的少女满身都是疲惫的汗水,但是脸上却露出略带悲伤的微笑。“我想,我已经拥有了向你挥剑的觉悟,欧若拉阁下……”
走出个人机库,尽管明媚的阳光有些刺眼,琉叶却反而睁大了眼睛,惊讶的看着一队队as全副武装的离开了驻地,大批的步兵也荷枪实弹的在操场上编队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琉叶拦住了一名上尉问道。
“东泉郡出事了,迪雅执政官的私人卫队和游行民众发生了冲突。已经造成了伤亡并引发了骚乱,军团长下令前往东泉郡维持秩序。”那名上尉看到琉叶的军阶,恭敬的行了一个军礼。
这个时候,琉叶的通讯终端也闪烁起来,是塞勒妮尔的呼叫,传达的话语也非常简单:“叶,尽快赶来,注意安全。”
坐在车上,琉叶看着电子地图上的坐标,陷入了回忆之中。上次那个工地……第二个共和国权力中枢和东泉郡新军团驻地的所在,话说起来,按照工程的期限也已经快要完成了。但是发生了这么多事情,至今也没有去看过。
到达以后,琉叶发现工程进度并非自己想象的那样,虽然还没有到预期的时间,但是主体建筑几乎已经完成,包括装饰和绿化也已经颇具雏形。和上次夜晚的光临不同,这次展现在少女面前的,是它全部的宏伟。几百米的笔直台阶,两旁耸立着雅致的廊柱,精美的雕刻,给岩石赋予了含蕴的生机;台阶的尽头,是尖顶的穹窿,立柱上延伸出的飞扶壁,镂出灰白的曲线,如同辐射一般的延展开来。庄严而优雅,肃穆的神圣,抬头望去,任何人都能感到其中蕴含的建筑者的全部智慧和灵魂。
少女踏着鲜红的地毯,拾阶而上,在雕着郁金香花纹的大门之后,是明亮的议会大厅。然而里面的结构并非原来的环式,而是层次分明的纵式华廊。前方的尽头,黄金的宝座之上,端坐的正是塞勒妮尔,荣耀的光芒,从头顶沐浴下来,将整个王座都覆盖在神性的尊贵之中。
琉叶被这一瞬的辉煌灼伤了眼睛,凝滞了一下,环视着这与其说是议会大厅,倒不如说是觐见厅的地方,好像感到一种解脱的轻松,这一天,终究还是来临了。
似乎有些激动?从进入大厅开始,就没有看到一个人,这个华贵广旷的空间里,只有自己和塞勒妮尔两个人。
似乎有些期待?琉叶向前走去,厚实的地毯吸收了靴子的声音,对视的两人在沉默中拉近了距离。
似乎有些恐惧?少女突然发现,自己不知道应该以什么身份去面对熟悉的帝王,夺目的金色似乎无比疏远。是否应该称为陛下?是否应该下跪呢?
塞勒妮尔没有说话,也没有动作,只是在宝座之上看着少女,眼睛中流动的是期待和鼓励的光芒。琉叶沉默了一下,下定决心一般的攥了一下拳头,松开了咬着的嘴唇:“要开始了吗?塞勒妮尔……姐姐。对不起!我果然……还是不想称您为陛下,我所希望的不是作为帝王的姐姐,我希望的也不是成为您的属下或臣子!” 琉叶第一次露出坚定而执著的表情,望着塞勒妮尔的目光没有任何彷徨的摇摆,温软的话语,如同清逸的细竹,柔韧而坚强:“虽然,我比任何人都更尊敬姐姐,比任何人都更信任姐姐,但是,我无法再欺骗和掩饰自己的感情……我希望永远守护在您身边,并非为了那统驭世界的冠冕,而是为了我的塞勒妮尔姐姐!”
仿佛这一番话用尽了全身的力量一样,少女的脚步有些轻浮,但是仍然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,坚定的扑进了塞勒妮尔的怀里,仿佛害怕失去对方一般,抓住了对方的衣角,声音也变成了软弱的喃喃:“求您……请允许我站在您的身边,并作为我的姐姐……直到永远。”
直到永远……
帝王的威严在光辉中消散,取代的是温暖的手臂;赞赏和欣慰的笑容,将肃穆的大厅变成了百合的花园。太阳的芬芳,紧紧搂着琉叶的身体,塞勒妮尔的嘴唇吻上少女的耳垂:“傻瓜,我才不要你做我的部下。用你珍贵的微笑作为见证:我要作你的姐姐,直到时间和世界的终结……”
一阵彻心撕肺的痛楚,毫无征兆的袭上胸口,欧若拉的从容和镇定也没能完全遮掩,脸上瞬间一白,正在交谈的话语也突然中断了。
“欧若拉阁下,您怎么了?”小小的房间中,和肃政督军对坐的女子声音关切,虽然阴暗的光线看不清她的相貌,但是从身上英挺的制服隐约可以看出她军人的身份。
恰好响起的通讯终端掩盖了欧若拉的失态,强忍着翻腾的感觉,以及涌上咽喉的咳嗽。冰兰的短发晃动了一下,单薄的嘴唇缺乏血色:“……没有什么,是部下在找我,失礼了。”
被称为军团长的女子看着肃政督军的眼睛,却只发现了止水一般的平静。
欧若拉没有回避,直接连通了通讯频道,然后就听到普拉斯妲的焦急声音:“阁下!不好了,迪雅执政官的私人卫队和游行民众发生了冲突,现在白厅军团的人已经介入了,如果不尽快处理……恐怕,恐怕……”
“嗯,我知道了,让全体特搜队员全天候待命,肃政部进入紧急戒备状态。”欧若拉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,并没有在冰霜上掀起任何波澜:“元老院那些家伙……随他们去吧,该来的总是要来的。”
“……是,阁下。”
挂上通讯终端,欧若拉定定的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女子,凉凉的一笑:“那么,刚才谈的事就拜托您了,军团长阁下……”
第十六节 皇冠的革命
“你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,无论是为了我也好,为了未来也好,都不希望你去作不喜欢的事情。所以留在我身边,让我来保护你吧。战斗的事情,有其他人会去做……”
琉叶坐在嘉兰哈迪的驾驶室里,回想着塞勒妮尔姐姐的话语,自己的身上还残留着温柔的芳香。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吧,似乎让这幽闭的金属空间都明亮起来。
但是,作为一个花瓶并非我的愿望,哪怕我是如此无力,根本不能和姐姐或者欧若拉阁下那样左右局势的发展,哪怕我只是时代的洪流中一叶旋转的扁舟。我也要用尽全力去战斗,因为那个姐姐所认同的世界,应该让我们一同迎来!这不是作为卫队长或属下的职责,而是和姐姐一同守护梦想的约定!
虽然,塞勒妮尔所作的很多事情都没有告诉过琉叶,那些交错在权力和利益之下的阴谋,肮脏的令人不齿,却是作为领导者的她无法回避的内容。但这些污浊的事情,没有必要让纯洁的少女参与其中。琉叶也明白,身处那样的地位,不可能完全回避阳光下的阴影,少女相信着姐姐的信念,并且默契的不去追问,并且暗自决心用自己的力量和方式来战斗,一切为了自己幸福的寄托。
东泉郡第三个军团的建成典礼开幕了,虽然匆忙组成的官兵稍欠战力,但是有素的训练仍然让战斗机群和步兵组成了摄人的阵容。嘉兰哈迪也和其他的wgg组成了整齐的方阵,静默的面对校场的高台,在那之上,一个金色的身影傲然而立。高台的旁边,是临时搭建起的看台,华贵的丝绸掩盖了赶工的粗糙,但偌大的看台上只稀疏的坐着几名议员,显然大多数元老院成员对此仪式兴致缺缺,也或许,敏感的政治家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,毕竟,这次的动荡并非他们所能左右,闪耀的军魂,那些在沙场上圆舞的少女们,才是即将活跃在时代之中的主角。
“今天,是一个令人骄傲的日子。诸位都将亲眼见证,共和国新的议会大厅和东泉郡第三支军团的落成!我们将怀着无比的荣耀,恪守自己的职责,不惜一切代价,誓死捍卫公民和国家的安全和利益。而这巍峨庄严的大厅,也将成为统驭的中枢,在未来的道路上,将这个国家引导向强大和富饶!”
聆听着塞勒妮尔的演讲,军人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但是澎湃的心潮却如同实质一般的荡漾着,每一次的呼吸,都让她们心中的激动倾露在这个世界上,上万道目光,都将她们的全部崇拜投向高台上的女子。
“那么,现在我将以军团长和大执政官的身份为军团的议会大厅命名!”随着塞勒妮尔的手臂一挥,花岗岩墙壁上的红色绸缎缓缓的滑落下来,几千台wgg和as的胸前也开始闪烁。军团中所有的装甲机械,都在一次性电磁离解层的作用下,缓缓显示出自己的图案。如同一阵波浪,席卷了整个装甲阵列。那是紫槿花环绕的金色的权杖,背后是两柄交叉的长剑,美丽的凹印花纹,书写着军团的名称——“权杖禁卫军团”
与此同时,大厅之前的厚实花岗岩墙壁上,遮挡的缎子已经委顿在地上,露出了刀斧的痕迹,精巧而有力的笔迹,赫然昭示了身后那肃穆建筑的名称,傲慢的君临的威严,“皇冠厅”三个大字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跳动了一下。
“万岁!权杖禁卫军团!万岁!皇冠厅!”上万人的呐喊,震撼着看台上的议员,有的是恍然大悟的恐惧,有的是瞠目结舌的愕然,然而更加重磅的冲击紧接着到来了,那是塞勒妮尔战书一般的发言。
“军人和政权的使命,应该是捍卫国家和人民。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有人已经迷失在自己的欲望之中!诸位都知道,昨天在东泉郡发生了可耻的一幕。本来应该保护人民的执政官,放纵自己的卫队攻击游行的民众。而面对白厅军团的执法官,元老院居然庇护了这个政治家的败类!所以……”
旧元老院大厅,沉浸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之中,元老院的卫兵和白厅军团士兵协同维持外面的秩序,而两者紧张的感觉却如同对峙一般。
“不是这样的!大家听我说,这是阴谋,绝对是阴谋!”一名女子头发披散,执政官制服也有些凌乱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:“是那些平民,他们有人冲我的私人卫队开枪。所以才引发了战斗的!你们不能把我交给白厅军团!”
“闭嘴吧,你已经成为整个共和国的笑柄了。”林原微笑的样子,一点紧张的表情都没有,却转头望向其他的执政官:“塞勒妮尔阁下离开以后,这个地方真的愈加乌烟瘴气了。看看外面激愤的民众吧,难道诸位还想要继续庇护她?”
坐在上首的代理大执政官面色铁青,狠狠的瞪着少女:“林原阁下,请注意的你语气!这件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,我们不会将迪雅执政官交出去的。”
而已经接近疯狂的迪亚阁下更是直接冲了上来,几乎是咆哮一般的吼着:“我是无辜的!这都是你们的阴谋!这都是你导演的吧,林原,你这个该死的……”
然而棕发的少女连看她一眼都没有,只是轻蔑的一笑,然后冲着在场的九名执政官和十几名议员代表看了一下,一把扯下了胸前的执政官徽章,丢在了桌子上,然后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。“明白了,那么我宣布辞职,这个元老院已经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。”
保守派的政客们目瞪口呆,虽然平时做梦都在想将这个少女扯下马,以斩断大执政官的左膀右臂。但是这一天到来的时候,望着已经成为平民的林原离开的背影,却觉得仿佛对方才是真正的胜利者一样。不,并非仿佛,这些塞勒妮尔派系的人的确露出了胜利的笑容,纷纷跟在林原后面离开了大厅,丝毫不留恋的将徽章留在了桌子上。
看着突然空旷了许多的议会厅,保守派的政客们面面相觑,似乎还没有从巨大的变化中反映过来。接着大门再次的打开,一个中年议员惨白着脸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,苍老、惊诧、恐惧、绝望的情绪笼在那茫然的双眼之中。
“阁下不是去参加新建议会大厅落成典礼了吗?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……”
中年议员裂开嘴,声音颤抖着:“塞……塞……塞勒妮尔她!兵变了……” 看更多诱惑小说请关注微信 npxswz 各种乡村 都市 诱惑